第630章 树皮做的壶(补更)(1 / 2)

五月鸣蜩,六月精阳。

新装修的办公室,边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板材味。透过窗户,白云蓬松的像是棉花,满城的绿树在暖风里翻涌。

方进拿着文件夹,放在林思成的面前,上面详细的罗列着近期的业务。

有银行基金,有艺术品投资机构,也有拍卖行、以及知名的收藏家。

但无一例外,都是针对他的个人邀请。需要送到鉴定中心,要求机检的古董,那是一件都没有。

再往后翻,甚至还有故宫瓷研所、文化遗产研究院。同样,也是要求他本人上门鉴定,而非仪器检测。

林思成叹了口气:故宫里那么多专家,哪需要请他去鉴定?

文化遗产研究院也一样:那么多的仪器,那么多的研究人员,什么样的文物鉴定不明白?

这明显是想把他诓过去,参与与中心合作研究的那两个项目。

确实该去,但也确实抽不出时间。

转着念头,林思成把文件夹还了回去:“交给李贞,让她列一份计划表,然后约一下时间。能送的尽量送过来,实在送不过来的,我上门也可以……”

倒不是林思成架子大,而是太费时间:上了门,人家是不是得招待你?一顿饭,少也是半天……

“另外,通知冯三江,潘家园工作室的进度跟紧一点,尽快投入使用……”

方进合上文件夹:“要不要通知赵总?”

“我亲自!”

“好的林总!”

林思成更正了一下:“别叫总,叫老师……让李贞通知一下。”

方进言听计从:“好的林老师!”

叫老师确实差点儿意思,但总总总的叫习惯了,以后想改都难。

林思成对自己的事业规划有很清晰的认知:学术肯定是要大过商业的。

所以他更喜欢“老师”这个称呼:传道授业,为人师表。

当然,要是叫“教授”就更好了。可惜学历和资历摆在这,他还差着好大一截。

正交待着,门外响起敲门声,方进拉开了门。

是王齐志和赵修能,方进连忙泡茶。

一块厮混了这么久,熟到不能再熟,王齐志拉过茶台自己动手:“方进,你忙你的!”

着,他又看着林思成:“要不要再给你招个秘书?”

“确实得招!”林思成点点头,“让方进带一带!”

“让李贞带吧,招个女的,细心一点!”

林思成无可无不可:男女都一样,反正都是那些活。

方进泡好了茶,出了办公室。

王齐志看了看表:“那位何总几点来?”

“约好的九点半!”

“还有半个时……这位来,就只是鉴定古董?”

“是这么!”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直白点:这位就是来砸场子的,而所谓的鉴定,应该只是开胃菜。

能派一位和李正昊同级别的人物,可见外资联合会的决心?能找来孙敬州这种,被老一辈的鉴定家公认的全才、通才,可见何总的用心?

这是冲着摁住林思成上升的势头,甚至是冲着刨他的根来的。后面还跟着连环招,而且是绝招。

王齐志想了想:“要不要请几位帮手过来?”

林思成摇摇头:“我先应付吧,应付不过来再请人也不迟!”

毕竟开刚业,开门第一单就请外援,出去不太好听。

三个人正聊着,又传来敲门声,方进推开门:“林老师,张总和张姐来了!”

这也是之前就约好的:张远桥计划在京城筹建分公司,准备把鉴定业务交给林思成来做。

只是时间比较笼统,是今天来,没几点。

“快请!”

着,张远桥和张远帆进了办公室,三人连忙起身。

寒暄,座,上茶。

张远桥先致歉:“本来计划三天前就过来,肯定能赶得上你开业。但爷爷身体出了点状况,直到昨天才好了一点。”

林思成给兄妹俩沏了一杯茶:“老先生不严重吧?”

“倒不严重,就是感冒。但爷爷抵抗力太差,不敢用猛药,就只能慢慢调理……”

这是老年人的通病,上了岁数都这样,何况张宗宪已是八十岁高龄。

但林思成知道,老人活到了九十六岁。葬礼的时候,他还以孙辈的身份守过灵,戴过孝。

转念间,目光不由自主的在了张远帆的脸上,林思成暗暗一叹。

只以为,这一世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际,即便有,也得是八九一十年之后。

但没料到,比上一世还早了六七年?

阴差阳错,鬼使神差……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张远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林思成收敛心思,开始正事:

“张总,张姐,也是不巧,待会有鉴定的客人上门。等我应付完他们,咱们再谈……”

一听“应付”,张远桥笑了起来。

他昨天虽然没赶上,但派了助理参加,知道外资公司派了高管来对付林思成。也知道这些人今天会上门,所以提前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张远桥想了一下:“林总,这位孙专家,估计不太好应付!”

林思成怔了一下:“张总也认识?”

张远桥点点头:“认识,而且见过好几次,爷爷也见过!”

“他应该是九七年到的香港,手上确实有真功夫,不到一年就搏出了名头。只要是大型的拍卖会、或是高级富豪举行的收藏交流,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差不多到2000年,他已经是香港求之雅集(华人收藏学会)的高级鉴定顾问。又过了一两年,他就成了苏富比、佳士得香港分部的预展顾问。关键是懂的多:瓷、玉、字画、青铜、金银器,乃至织绣、家具、料器(玻璃),无一不懂,无一不精。

依靠过硬的眼力,他迅速站稳脚跟,之后又被调到了纽约,成为佳士得东方艺术品部的高级专家顾问。之后,他又成为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堪萨斯城)亚洲艺术部的特邀客座鉴定顾问。

并在纽约曼哈顿成立了独立鉴定事务所,同时兼任苏富比、佳士得拍卖公司驻纽约特邀专家……”

张远桥稍一顿,斟酌着措辞:“林总,这个人能力很强,眼力很高,经验也很丰富……”

这是肯定的。

先不苏富比和佳士得,只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这是美国中西部第一大艺术博物馆。如果比较中国文物收藏的数量与质量,排全美第三:仅次于大都会、弗利尔?赛克勒两家博物馆。

孙敬州能被特邀为客座鉴定顾问,凭的绝对是真功夫。

林思成也能理解张远桥的深意:并不是林思成不如这位,而是对方有备而来,且处心积虑,一出手绝对就是大招。

但我们可以迂回一下:这位比较喜欢钱,不然当初也不会去偷。只要出价够高,完全能被收买。

林思成却摇了摇头:“张总,我估计他不敢!”

他现在不是孙鹤年,而是孙敬州,他现在的根在美国,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背叛外资公司。

“不是让他直接反水,而是悄悄的放一点水。也不是让他在鉴定的时候放水,而是向他买点消息,比如联合会的后续计划。”

张远桥强调了一下:“只要我们有了准备,就不怕他们使歪招!”

其实这一点,林思成并不是没有想过,张远桥也不是第一个给林思成出这种主意的人。

昨天见过那位何总,知道孙敬州的来历之后,赵修能就提议过:既然这位这么爱钱,那就投其所好。只要能让他稍稍的透露一点,那位何总想干什么就行。

但林思成想了一下之后就否决了:联合会的阻碍计划是全方位的,你防的住一面,防不住方方面面。

你能买通孙敬州,却买不通何友汉,甚至连梁诗雅都买通不了。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堂堂正正的解决。

况且时间也来不及:何友汉昨天才露面,今天就上门,你想买通孙敬州,也得有机会。

再者:梁诗雅“失踪”了十多天,估计就是何友汉安排的,他早就在防着这一招……

林思成转着念头,想着怎么给张远桥解释,突地,手机“嗡嗡嗡”的震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备注:何总。

曹操,曹操就到?

已经来不及商量,就算商量,先得把今天应付过去。

林思成比了个手势,接通电话:“何总,你好!”

“林总,我们到了!”

“好的何总,我在八楼恭候!”

“张总,张姐,你们稍坐,我先去接人!”

“老师,师兄,你们陪张总和张姐!”

着,林思成起了身。

双方确实是对手,但这才是刚开始,太兴师动众,搞的过于剑拔弩张也不好。

张远桥想了想:“林总,我待会过去看一眼!”

林思成点点头:“好!”

张远桥并非想凑热闹,而是确实想帮林思成的忙:早点应付完外资公司,也能让林思成早点腾出手来。

只有林思成敢出国,才能帮到张宗宪……

看着林思成出了门,张远桥忽地叹了一口气:“王教授,林总的为人过于方正了!”

林思成方正?

王齐志和赵修能愣了一下。

所谓的方正,有的时候也可以理解为固执。张远桥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既然是敌人,还和他讲什么道义?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好早好早的时候,赵修能经常会出一些歪主意,损主意。但林思成从不明着拒绝,只是做给赵修能看。

而每一次到最后都能证明:堂堂正正的方法才是最快、最稳、最简单、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且无一例外。

久而久之,赵修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招、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所以,林思成只是不喜欢用歪招和阴招,而非不懂,更非固执。

赵修能想解释一下,但话到了嘴边,他又顿住:等一等,等解决了这位孙专家,解决了这位何总,到时候再看这位张总怎么。

转念间,门外传来动静,想来是已经接到了人。

张远桥站了起来:“我去看一看!”

张远帆愣了一下:“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