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感受到了这加重的力,忙又道:“你人不舒服,还是先躺下吧,我真的没怪过你。”
“那公主是要说什么?”夏六郎站直后便收回了手,脚下却半点不动。
襄阳何尝看不出面前这人心中想的,只是今日这事若不解决了,怕日后会多生出更多枝节来,倒不如一口气捅破了那一层,往后她们的关系或许能更进一步,再次鼓了勇气她伸手直接拉了那人的衣袖:“你先躺下,不然咱们就这样僵着。”
接着她们便真的就那样僵持着互相对视,片刻却是夏六郎先移开了目光。
襄阳见她软了手上又用了些力:“你就听我这一回吧。”她也软了口气:“这么站着不光你冷,我也冷呢。”说完拉了人朝床边走。
里间本就不大走过去也就几步的事儿,到了床边襄阳又拉人坐下,夏六郎这回倒没有抗拒,她是想明白了眼前这平日里软性子的人真要犟起来也不是随便就能说得通的,也不是真的就不能和她僵着,只是眼下自己的状态不能,心里也到底不忍与这人就那样僵持,待坐到了床边她索性如了她的愿脱了鞋躺好又特意拉了被子盖好。
襄阳不想她竟会如此的乖巧不由得愣了下。
“你说吧。”夏六郎倚坐着,她留意到了面前人神情的呆怔,声音不自觉就放软了些。
襄阳连忙收回了神她略想了想才正色道:“六郎,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被你相救,你想退婚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她话是这样问却没有等对方回答的意思:“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也不止一次和你讲过,我这辈子不图什么,就只想太太平平安安稳稳,当初我不顾一切的求我父皇指了这门婚事,也就是因为你是大英雄而我胆子从小就不大,我觉得你能够护着我所以我嫁你,哪怕知道你不喜欢我,哪怕与你只能做那假夫妻我也愿意。”
她说得诚恳夏六郎也听得认真,这些话虽之前已说过几次,她却没因为再次听到而不耐烦。
襄阳说到此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平静便又继续道:“和你成亲之后,其实我一直觉得当初我的选择是对的,你带我逛街教我骑马送我陶笛。”讲到这里的时候,她忽地想起了二姐的话怔愣了那么一瞬后又继续道:“就是平日里闲时我们俩在一块儿,你虽话不多但一起的时候我也是觉得挺自在舒坦的,我觉得那就是我一直想要过的日子,你觉得呢?”
夏六郎点点头没说话,眼眸深处却又柔和了不少。
“六郎,你可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画的那幅肖像?”襄阳又转了话头:“眉心点了红痣的那幅。”她特意提醒。
提及那画夏六郎一下又紧张了起来,“那画怎么了?”她终于开了口。
襄阳看了她一眼儿:“我打小就很擅长绘画,你是见识过我作画的,你觉得我画得如何?”她不答反问。
夏六郎知她话中有话便再次开口道:“你画得极好。”
“只是极好?”襄阳边说边擡手指尖轻轻点了下自己的眼:“许是我打小胆子就比常人要小些,所以,老天爷在别处给了我加了一些,六郎我的眼力打小就要比寻常人要好许多,我看东西也比寻常人要细不少。”她说到此处停了一下才又问道:“六郎,我总觉着你的眉心该是有粒朱砂痣的。”
这话一出口夏六郎的神情果然变了,看人的目光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襄阳这次却没有闪躲,“六郎,你可还记得前些时日,我与你许下的千金一诺?”她又将话头转了到别处。
夏六郎自是记得清楚,只是这话放在这个时候讲,不免让她多想了些。
“那话我是认真说的。”襄阳又重申了一回才将之前的话继续接下去:“那日我画像,你说我将你与七娘姐姐记差了,可之后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我和你虽不是时时相伴,也可算得上是朝夕相对,六郎虽说你的脸上有疤身量也比寻常……寻常之人要略高,可即便神态动作不带半丝扭捏,与我这样擅长观察的人在一块儿久了也是难免会有马脚的。”
她没将女子这二字点明,但话里的意思明白人的哪会听不懂。夏六郎只觉得心跳重了几分,藏于被下的手已握成了拳,却还是强硬道:“你这话究竟是何意?”
襄阳听出了危机仍旧没有退缩:“六郎你动过我的胭脂吧,我的首饰你拿了看过吧。”
夏六郎抿唇不说。
“六郎可还记得当时你教我骑马最后你是怎样带着我回去的?”襄阳终是说到了点子上。
夏六郎略回忆了一下却不明白关键。
“你带着我侧骑,我被你拥在怀里。”襄阳略侧转了一下身子学着那时的模样,手指了指脖子的喉结处:“六郎,我与你靠得那样的近,你衣领虽高却还是让我瞧出了不同,之前那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突然就都通了,我原是不想捅破了这事的,无论我想的对与不对,你还是你,你是大将军大英雄,是能够护着我太平之日子的人,假夫妻换个身份还是假夫妻,可今日我却觉得还是说穿的好,”讲到此她眼儿朝四下看了看:“马车上你坐的那个软垫染了污秽。”
夏六郎听到这话眼中瞬时露出一丝懊恼。
“你不用担心,那软垫我已经放在火盆里烧了,只是,你我下车时动静闹得有些大,今晚的事有太多的蹊跷也有太多的人瞧在了眼里,咱们若想以后能够继续安稳地过,就得一块儿将它圆过去。”该说差不多都说了,襄阳看着咫尺之人,虽然她的气息让人紧张却并不似第一次那样让她感觉到杀意,这会儿也不晓得哪儿来的勇气她索性大了胆子隔着被子按住了被那紧握成拳的手:“无论你信是不信,我只想告诉你,那千金一诺不是戏言……七娘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