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没错,夏六郎无从辩驳,察觉到怀中人吸了鼻子,她先前微拧的眉竟舒了开来,“你可知,我并未如你想的那样好。”
襄阳不说话只将人抱得更紧些。
见她情真意切,夏六郎却有些五味杂沉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叹道:“你可知,你看到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襄阳重仰起头一双眼迎上她深邃的眸子。
“我杀过人满手染了鲜血,杀的不光是敌人也有自己人,我为打胜仗为诱敌进入埋伏明知有些人会死,可还是将他们送入了险境,庙党复杂夏家军虽远在关外,却也不是没有政敌的,你可知我也用过不光明的手段,去把那些对夏家不利的人除去。”夏六郎坦诚相告。
襄阳听到这些却并不见惊讶:“我虽出生于皇宫,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你该知道后宫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我并不会因你说的那些觉得你不好,那些不过是时势立场而已。”
不想她听到这些会如此反应,夏六郎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心尖有了一丝动容,她继续道:“不止如此,”她说着擡起手指了指脸上的伤疤:“我早已是个丑陋不堪的人。”
“哪丑了。”襄阳伸出了手,指顺着她眉心的伤轻轻抚过:“我并不觉得这些疤丑,这道疤不丑你身上背上的都不丑,每一道都是你的功绩,每一道为了护卫住大周的见证,你守了大周守了百姓亦守了我的平安,我不光不觉它们丑反倒觉得它们极美。”
这样的话怎不叫人动容,然而夏六郎面上露出的却是难以形容的苦涩:“我说的丑陋并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襄阳不解。
夏六郎垂了眼神情透出了一丝纠结,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道:“你……你可知,军中不能有女人,士兵如此军医亦是如此。”
襄阳听不明白只拿眼儿盯着她看。
“疤是因伤而生,可伤却是要人来医的。”夏六郎说到此处无力地闭上眼:“军中只有男人,家里虽为我备了专门的大夫,可那都是实打实的男子,我这落破的身子早就叫人看过摸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她话没说完一只小手按住了她的嘴。
襄阳也是女子,又岂会看不懂她心中的痛,“大夫救命哪能做得了数,生死攸关之时哪还有什么男女之别,宫中太医亦都是男子,真要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一样要被人瞧被人摸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额:“这些疤不丑。”她重复。
叫她这话说得眼窝一热,夏六郎擡手将她的柔荑握到手中,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她才说出心中最后的疑问:“我一直是男子打扮,身形步态已难以寻到女儿家的踪迹,世间阴阳异性而吸,襄阳你可曾想过,你对我生情或许只是一时错眼。”
“你是说,你装作男子我看久了心里便把你当做男子一般来看,这才对你心生喜欢?”襄阳与之对视,待见她轻轻点头之后才很是肯定地说道:“你忘了我是怎么瞧出你女儿身份的?画虎画皮难画骨,我即是擅画之人,自不会只看人皮相,不妨与你实说,我是不是错将你认作男人,这事我也曾有过怀疑,可。”她说到此小手从她的掌中抽出,指在她脸上缓缓抚摸:“那日,我给你画上火莲,亲手为你挽发,亲眼见你一身红妆,在那个时候,我便明白我喜欢的是你,而你不是六郎你是夏家七娘,是我的七娘姐姐。”
心头最后的顾虑因这人的话去得一干二净,夏六郎只觉得心跳如雷,狭长的眼里有的已不止是感激。
“七娘姐姐,我喜欢的是你,是同为女子的你,”襄阳再次鼓足了勇气:“这情禁忌本不该生,然而,我与你朝夕相对实在无法再隐瞒下去,我喜欢你想与你如真夫妻那般的白首到老,无论你接不接受,我只求你一句真话。”她说完只拿眼看着对方不再多言。
话说到这般田地,夏六郎眼儿已是湿润,再难压抑住心中澎湃,她将人紧紧抱住:“傻瓜,难道你半点没察觉出,我对你亦是一样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