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转眼三十已至,这天是辞旧亦是迎新。
除夕本该是家家团圆欢欢喜喜的日子,然,因大雪闹出的天灾以及世家搞出的人祸,使得皇帝全然没有了心情,于是,天子下诏要与民同苦,往年总是大肆庆祝的盛宴改作了王室成员的小聚。
没有丝竹,没有歌舞,气氛虽不至冷场,却总归是少了一些热闹的感觉。
团圆饭过后也没有留人,在外头开府的王子公主们,早早已坐车离了皇宫。
不知何时天又飘起了雪花,好在算不得大,车走至半道,襄阳忽然提议:“阿宁,时辰还早,不若咱们去看看太君吧。”
听到这话陪着她一块坐车的夏七娘愣怔了一下,“怎地突然想要过去?”
“机会难得呗。”襄阳应道。
夏七娘听完没说话,黑眸微微沉吟显是有些犹豫。
看出她的踌躇襄阳与之交扣着的手轻轻用力捏了下:“年后咱们就要走了,来年能不能回来过还不一定呢。今儿日子特殊又难得不用在宫里头多留,你真的不想去吗?”
夏七娘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朝着外头叫了声:“先去将军府。”说完将身边人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
将军府离的也不算远,马车过去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车停到了府门前,将军府此刻大门紧闭,即便门上高高悬挂着两盏红灯笼,却仍旧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苍凉。
夏七娘没有让车夫叫门,她先行跳下了车擡眼看了看红光照射着的门匾,身形顿了那么一下这才过去拍了拍门。
守门的小厮很快打开了边上侧门,擡眼一看是夏六郎连忙拱身行礼,一边忙着叫人进去传信,一边回去开大门。
趁着这个功夫,夏七娘走回到了车边,她拉开车门帘目光在襄阳身上扫了一眼,见她已将披风穿起这才朝着她伸出了手。
襄阳手搭在情人的臂上,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仰首朝她一笑这才转头看向府门。
漆黑的大门已被人从里打开,小厮恭敬地站在那儿。
夏七娘牵了妻子的走缓步朝里,进了大门小厮将人送至二门口,老管家已经带了人匆匆迎了出来,“公主,六爷。”
这是府里头的老人,夏七娘朝他笑着点了点头,“母亲歇了没?”
“太君才用完了饭,这会儿应该还没歇下。”管家精明的老眼朝着两人飞快地打量了一回:“还道您今儿不会来了呢,太君一会见了您一定高兴。”说完手做了个请,带着人往主院那边去。
襄阳便跟着夏七娘一道往里头走,绕过了几处游廊进到了主院,主院的感觉与外头差不多,虽挂了不少灯笼但仍叫人觉得冷清,那主屋的灯也不是太亮隔着窗纸发出淡淡的光。
应是有人过来通报,老嬷嬷带了丫头迎在了门口,那老管家将人送到便笑着告辞。
“几位夫人陪着太君过年,才叫太君遣了回去玩花牌,没想到您会带着公主来。”嬷嬷引着人往屋子里去,边走边笑盈盈地说:“太君先前才上楼说要歇,一听说你们来了已叫人重新摆了瓜果,就准备要下来呢。”
这话听着简单里头所包含的信息却是不少,夏七娘没有接话只笑着跟她走进了屋子,到了里头迎面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这屋子有两层,底下做厅用来接待,二层是卧室用来居住,这会儿算不得大的厅里放了两个熏笼,把整个屋子弄得暖暖的。
嬷嬷一边带人帮忙将他们身上的披风解下,一边又说道:“今年雪多湿寒之气重,太君岁数大了也格外怕冷一些,所以这儿要比别处热,公主可不要介意。”
“嬷嬷说的什么话,我平时也畏冷,倒觉得这里很是舒服呢。”襄阳笑应。
她说得客气那嬷嬷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引人入座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太君从楼上走了下来,进到了厅来眼儿朝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
襄阳跟着夏七娘见礼,今日太君穿得是家里的常服,与往日见到时总穿着正装不同,平时一直拿着的长杖放在别上没拿,许是烛光的关系,这会儿眼眉比平时柔和了些,人看着少了几份气势,然而,黑眸之中惯常带着的威严还是在的。
“坐吧。”太君入座后示意两人坐下。
依言而坐,夏七娘朝母亲看了眼才道:“今儿宫里头散的早,襄阳便说一道过来看看您,可是扰着娘您休息了?”
太君淡淡一笑:“哪有什么扰不扰的,你那几个嫂嫂平时总被拘着,今儿难得让她们自各儿玩也是怕她们在我这里不能尽兴。”
“那就好。”夏七娘顺着她的话应了声,随后唇动了动却是无言。
太君眼眉舒展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襄阳敏感地察觉到了那两母女之间的尴尬,然而,她亦不是一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有心打破这僵局,偏这会儿也不晓得说什么才是。
房内一时无声,好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动静,却是几个妯娌的到他们过来的消息特意前来。
彼此见过了礼,房里人多了加上嬷嬷在旁插科打诨,自然也就活络了起来。
除夕夜谁也不会讲些扫兴的话儿,尽挑着一些有意思的来讲,嫂子们也没有冷落了襄阳,晓得她好文就寻了书画上头的事来问。
夏七娘坐在众人之中,虽明明是个女儿身,偏这会儿成了万红丛中的一点绿,话虽少听着倒也觉得有些意思。偶尔眼儿也会看向母亲,她是晚来女真要细计较,太君的年纪当她祖母都够,看着两鬓斑白的亲娘,虽有长久以来的心结难解,可毕竟血脉亲情,如今看到日渐苍老的她,心里怎可能全然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