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死了
“温晚死了。”
百来张嘴里喊的、叫的、念叨的基本都是同一句话,有不可置信的、有语气复杂的、有怀疑的、有痛快的,最终都汇成这么几个字。
他们不会认错,就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以前,这人还和他们在烈音城针锋相对乃至冰释前嫌,直到方才他们都还在做温晚给他们的任务,现在就发现她死在自己盟主的剑下,很难不觉得唏嘘。
他们又见叶新仍未制住静雅梦,足以知道盟主实力的强悍。温晚由于静雅梦失控,上前帮助而被误杀的推测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众人不由担心甚至害怕起来。
恰巧这时静雅梦烧穿了叶新的衣服,胆小的人小心提问:“叶新真的能让静雅梦恢复正常吗?”
说不准,他们都没见过叶新真正战斗的样子。
“你们说,既然盟主现在这么危险,不然我们还是不要靠近她了吧?”
众人侧目。说话的人咽了咽口水:“即使叶新把她救回来,谁也没法保证她不会再一次发病啊?你们不会想和温晚一样吧?”
“那你的意思是?”
“解散联盟吧。”那人朝夏沐晴说,她是这里的最后一个盟主了,“说到底,我们进联盟就是为了活命。现在命都不保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夏沐晴没吭声,他就接着道:“再不然,我们可以放弃静雅梦,自己找出路。只要我们这些人团结起来,少一个静雅梦又怎么样,我们一样能出去。”
他越说越自信,尖尖的鼻子逐渐向上昂扬起来,大有一幅将要指点江山、大展宏图的气势。就在此刻,人群里传出一道清晰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和尖细的长针刮过镜面一样刺耳。
“听过主人把狗赶出家门的,还没见过狗把主人赶出去的。”司玖卿尖刻地说,柳叶尖似的眉高高挑起,“下一步你想怎么样啊?是不是还要静雅梦双手把盟主之位献给你,你才赏脸上去坐一坐?”
尖鼻子面色一变,很快反应过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怨怼:“你司玖卿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像你这样用鼻孔看人的人,知道平等两个字怎么写吗?我在为所有人考虑,而你这种脑子里装满阶级思想的,恐怕人在你眼里都分三六九等吧!你乐意当静雅梦的狗,怎么不见你上去救她呢?”
司玖卿讥讽:“我就算是狗,也不比某些人,把懦弱标榜成救世。”
尖鼻子眼里冒火,开口却被打断了。
“你们先别吵。”
说话的人拨开一团焦黑的灌木后挤进人群,扶着胸口,表情不知是担心还是庆幸。
她说:“我们刚才找到了纳兰熙。”
纳兰熙在十几米外的落叶堆里,她的旁边有许多爆炸摧毁的树木姿态各异地倒在地上,巧妙地形成一个以纳兰熙为中心的圈,把上方稀疏的几段树枝挪开,就能发现被怪异的枝条缠绕在其中的纳兰熙。
那些枝条一扯即断,松垮到像是有人特意拆开过而不是被爆炸冲散的,若非纳兰熙陷在昏迷中,她轻易便能脱身。除了四肢有被捆绑留下的红痕外,只有轻微的擦伤和灼烧留下的伤口。考虑到这里发生的事,这种程度的伤势就像个奇迹。
“先给她治疗。”很快有人说,现在强行令她清醒询问显然是不可取的。
夏沐晴远远地站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代表治疗的绿色光芒,在看见那群挤着上前的人后又将它熄灭。她回过头,发现另一边的白光已弱了下去,叶新和静雅梦离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夏沐晴垂下眸。
看来她又一次被拯救了。
她发觉这一切并不公平。就在她站立的这块地,死亡和新生同时同地上演,像块单向镜截然不同的正反面。有人走过来了,于是人们高歌着、欢呼着,一窝蜂地涌上以庆贺她的重生。而更多的人留在镜子那端,寒冬的泥土掩埋她的尸骨,除了腐烂的落叶和枝头短暂停伫的乌鸦,没人知道什么深藏在六尺之下。
有人入土,有人作古。有人不死,有人永生。
凭什么?
夏沐晴朝他们走过去。
她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静雅梦会在感谢他吗?感谢那个救了她两次,却从不肯救一次夏沐雨的人吗?
她看见静雅梦抓着叶新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看见静雅梦垂着头,肩膀却在轻微地颤抖。
她听见静雅梦说:
“叶新,不要再让我活下去了。”
活着并不比死亡容易。
尤其当你发现你的存活,只会带来更多的死亡。尤其当你发现你拼上性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