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雅梦是这样的。
当她恢复神智,看到这群在吵吵闹闹的人时,她就知道了——温晚骗了她。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只是拿了几个小小的监控器,就想空手套白狼勾她自杀,甚至差点成功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恨温晚,她想温晚自己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人的每个动作,每一个嘲讽的笑,每一句挑衅的话,除了为她的目的服务外,都只是为了加深静雅梦的恨意。
她就是站在局外,无喜无悲地看着静雅梦在网里挣扎。她撑开渔网的缝隙,展示一下包裹后的假象。她说:“来恨我,雅梦。来恨我吧。”
她几乎成功了。
静雅梦哑声问叶新:“她死了吗?”
叶新一时没做出应对的表情,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又低沉地笑了一声:“还在地上,你可以自己去看。”
静雅梦把那笑看作一个联盟成员对敌人死亡的正常喜悦,心里不免抽了一下。她余光看见那把剑反射的寒光,不愿再转过头看得更仔细。
“我杀了她。”她哽咽着说。
叶新面不改色:“你没有,她杀了她自己。”演的一场戏而已,他心道。
静雅梦默不作声,这时她注意到瘫倒一地的死士和看上去精神状态更差的白春,对方身上的血就和自己身上的一样多。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了上来。她问叶新:“我刚才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叶新转开眼:“我给你包扎吧。”
“我不需要。”静雅梦清楚自己的恢复能力,“回答我的问题。”
“你现在承受不了的,我们晚点再聊,好吗?”
静雅梦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叶新的目光难免担忧,他怕她再一次魔力暴动。
但她的情绪很快平稳下来:“我能控制。”
叶新吸了口气。
“……银鸾。”
“银鸾?”静雅梦愕然,“她不是——”
“死士。但还有意识。”叶新顿了下说,“她自爆了。”
静雅梦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中,叶新略显紧张地盯着她,所幸没感觉到剧烈的魔力波动。
“这不是你的错。”叶新的声音在远处传来的吵闹声里显得模摸糊糊,“是我把紫宁的魔力激发出来的。”
“为什么?”静雅梦问完后自己先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你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没有温晚的话这些都不会发生。”
“但她死了,”静雅梦接道,眼中闪过包括悲哀在的各种复杂情绪,在驱动她反驳叶新的话,“温晚死了,因为我而死,这难道还不够吗?”
说这话的时候,静雅梦突然发现,温晚几乎从未在真正意义上做过坏事,那些爆炸既然被证实是谎言,那她所做的最多也不过是在竞技台上带走了几条人命而已,而这种事几乎所有玩家都干过,秦冰洛遇到她以前杀过的人与之相比甚至有数十倍不止,为什么独独是温晚才显得可恨?温晚不过是在骗她,一次,然后又一次,好像厚重的茧把她包围,横横竖竖的丝线彼此缠绕交错,剥开一层观另一层,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缺口,哪里是丝线反射的天光,哪里是真相,哪里又是虚假。
然后她恍惚忆起,在温晚找上她之前,她还是想去和她和解的,但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温晚没有给她机会,反而亲手把她所有幻梦击碎。
“她只是——”静雅梦卡住,一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一切,最后她想起温晚曾说过的话,表情一滞,随后苦笑着说,“她只是想要我死。”
——“我想杀你,雅梦。”
那是一年以前,温晚被指为叛徒的时候。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起分崩离析,最终坍塌至无可挽回的残局。
这是温晚杀意最直白的表露。再后来无论气氛再怎么剑拔弩张,她都没有第二次说出过这句话。虽然不知道原因。静雅梦猜她的想法从未变过,只不过是越来越会骗人了而已。
叶新听着,直觉不妙,紧接着静雅梦说:“或许她是对的。”
不。
“叶新。”
不要再说了。
静雅梦的肩膀明明在抖,但她擡头时眼神却很坚定,甚至有着莫名的温柔。
“不要再让我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