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骗局(1 / 2)

晚风又起 熙示风 2626 字 11天前

都是骗局

薄雾渐浓,东方的太阳还未升起,只是隐约有了白色。这点稀薄的光芒对于火玉门来说,仍旧不足以照破城堡里久积的黑暗。

云雪嫣拖着一身伤走进去,她伸直脊背,尽可能地还原平日里的优雅,哪怕现在根本没人会看见一个在走廊上被昏暗壁灯映出的颀长影子。

大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灯光。

云雪嫣推开门,看见了坐在王座上的夏玉夕,那人似乎是没注意到它,只是侧着头,看大堂一侧的彩窗里照进来的、被瓜分成不同形状的光。她的手里还架着高脚杯,里面晃荡着紫红色的酒液。

红酒。

云雪嫣的大脑分析过关键词,反射性地冒出一连串相关信息,包含但不限于那杯酒的品牌,年份,以及她把它藏在了哪一个酒框里。

瞬间她忘了自己本来要汇报什么,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音:“门主。”

夏玉夕拿起酒喝了一口,目光没动:“温晚死了,是吗?”

云雪嫣皮笑肉不笑地反问:“这很重要吗?”

夏玉夕这才把目光投过来。

“那是我的酒。”

“我会赔。”

“你说的。”云雪嫣眼睛眨了眨,泛出笑意来,“1990年的帕图斯梅洛干红,市价近五万,别忘记了。”

夏玉夕转着酒杯,玻璃折射的光在她眼里流动,她眼底红色更红:“我还以为你会伤心。”

“静雅梦也这么问。”云雪嫣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和她的关系可没和红酒那么好。

夏玉夕不置可否。

沉默中她问:“你看见她怎么死的了?”

“当然。”云雪嫣舔去唇上溢出的一丝血,“我这身伤拜她所赐。”

顿了下,她反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她调动几乎所有她有权控制的死士。”夏玉夕站起来,走到她前方几米远的位置,“之后她和死士的连接断开。她带过去的死士也很快损毁在其中一个死士的自爆下——我想那是银鸾——现在死士的控制权又到了你手上。还需要更多解释吗?”

云雪嫣动了动脸,扯出一个很假的甜美笑容来:“门主大人,神机妙算。”

夏玉夕淡淡瞥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陪我去森林。”

云雪嫣的笑容消失了,她有些惊讶地挑起一边眉:“联盟的人还在那里。”

“很快就会走了。”夏玉夕说,“你真以为静雅梦能把那些人怎么样吗?”

“万一撞上呢?”

“撞上正好。”她推开门走出去,“既然温晚死了,那也不用等一周了,我们去聊聊合作的事。”

“你真的想死?”

在静雅梦抓着叶新说出那句话后,夏沐晴突然开口,静雅梦听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夏沐晴盯着叶新:“看到了吗?她想死,你非要一次又一次地救她。有的人求了你那么久,求你给她的姐姐一次活过来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肯呢?”

“我说过,我没办法救夏沐雨。”

“你有!”夏沐晴几乎是吼出来这句话,像是给她这么久以来的悲伤和绝望找了个窗口,“你还有魔法,对吗?”

“温晚和你说的不一定都是真话。”叶新平静地说,夏沐晴曾无数次怀疑过他的脸是不是假的,不然怎么会从不出现裂缝,“我们都知道她擅长说谎。”

“那她现在也在说谎吗?”夏沐晴冷笑着,这个表情和她轮廓柔和的脸实在是极不相衬,“叶新,你看着地上那个人告诉我,难道她的死亡也是一个谎话吗?”

“未必不是。”

夏沐晴气到发笑:“那你让她活过来。她还欠我一个道歉。”

叶新听到这话眯起眼:“看来她真的是一个很高明的骗子,能让你放下旧仇替她说话。那么,是的,我可以救她们,但我的魔法再次使用有条件,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换其他人复活。”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发现了两个人热切的神色,立刻沉下脸:“别想了,我不会用的。”

“为什么?”

叶新没说话。

“‘命定如此,不可回寰。’这就是你的理由,是吗?”夏沐晴说的时候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咬出血来。其实她知道这不该怪叶新,他根本没有义务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她就是忍不住。“……抱歉,我——”叶新忽然住嘴,他发现地上的死士在动,甚至他还能听见从他们的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声音,那是死士复活的先兆。

静雅梦和夏沐晴都睁大了眼。前者还回过头去确认地上倒着的人还是不是温晚。

“夏玉夕。“叶新凝重地说。

“她来做什么?报仇吗?”夏沐晴问。

叶新也不知道答案。死士们从地上缓缓爬起,那些形销骨立,而且空茫的僵尸脸又一次像海一样占据了四面入方,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开始尖叫。

夏玉夕从尸群中信步走来,右手中一个黑色的法阵正发出红色的光芒。云雪嫣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看见这一圈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说什么来着?”

她倒是没什么压力,反正天塌下来先死的也不是她。联盟一方的气氛却沉重得很,看着他们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恨之入骨来形容。但所有人都出奇一致地没有动作,只是任由夏玉夕绕过人群,来到温晚的尸体旁。

很难说是出于什么原因,温晚的身体几乎没有被动过,那把剑仍是直挺挺地穿过她的胸口,上面的血迹都已干涸。夏玉夕俯下身,温晚的眼睛并未合上,她从那双曾经如此精明灵动,而今却已涣散的墨色眼眸中读出了讽刺和凄凉。是的,凄凉,她很久没在温晚眼中见过这种情绪了,她有点好奇温晚究竟看见了什么。

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知道。

她对着那双已然破碎的眼睛说:“那么你是真的死了,是吗?”

当然不会有回答。夏玉夕将她的眼睛合上,直起身,把杯中余下的半杯酒液尽数倾下,很快那些红酒就都没入温晚身侧的泥土里。“做个好梦。”

她轻声说完,随手把空了的酒杯扔掉,而后转过身,直面上满怀敌意地紧盯着她的静雅梦。

夏玉夕微一勾唇,“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静雅梦一怔。

“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吗?”夏玉夕用她惯有的轻描淡写的语调说,“既然你活下来了,那么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静雅梦猛得记起前天在双生树外面的对话,当时她还放言要找到办法杀了佞。劝说夏玉夕加入自己。但战争发生之后,她就完全把那当成一次失败的可笑尝试了。她没想到,夏玉夕居然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在考虑加入她们。

静雅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语调会抖:“你的意思是……不打了?”

夏玉夕点头:“你们不是要对付佞吗?我帮你们。”

静雅梦的睫毛颤了颤,她知道现在问这个不合时宜,但她还是问:“我杀了温晚,你不在乎吗?”

夏玉夕似是不在意地说:“温晚?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己。”

一颗非常、非常不听话的棋子。

静雅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悲凉。恰在此时,一个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进她们两个人之间,往夏玉夕那里扑去。本来她是会扑到夏玉夕身上的,但夏玉夕退了一步,所以她就直接撞在了地上。

白春撑着泥地支起上身,目光哀切地追随着夏玉夕。她问:“温晚是火玉门的人?”

夏玉夕垂眸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是。”

白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她艰难地问:“她也是你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