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2 / 2)

琉璃映明月 醉千秋 2592 字 12天前

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他眼眸一转,用仙气搓成了一只小鸟,藏在袖子之中。

“人来了。”

月老取出葫芦,倒了一杯水,往琅之方向推了推,示意请用。

琅之望着荡着微波的水面,给了月老一个试探的眼神。

“这是忘情水。”杜衡回道。

琅之突然脸色苍白。

“喝下去,无悲无喜,无情无义。”杜衡解释道,“喝了它。”

“为何?”琅之声音发颤,手指不住发抖。

“你说为何。”杜衡反问一句。

琅之心中一虚,难道杜衡看见了他昨夜的所作所为?

“他是你杀父之人的儿子,我若是你爹定抽你俩耳光。”杜衡虽未动手,目光化作巴掌,狠狠抽在琅之脸上。

琅之回避杜衡贬责的目光,凝望那一杯忘情水,握着坠在腰间的琉璃珠,心念急转,“若是我喝了,性情大变拾离必定起疑。且大敌当头,正是封印梼杌的紧要关头,小仙不能喝下忘情水,待封印梼杌,杀了枯蛰之后,自会喝下这忘情水。”

“天帝自有安排,你无须操心。”

琅之心念急转,偷偷将袖子里头的小鸟悄然放飞。

杜衡目光一凛,挥起袖子打落企图通风报信的小鸟。

“琅之,给谁通风报信?”杜衡揪起琅之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眸,“你该不会和拾离睡了几回,就忘了你是谁的人了吧。”

琅之心跳如鼓,额头冒着虚汗。

“吃里爬外的东西。”杜衡擡手正要教训,这时天兵来报。“杜衡仙君,拾离来了,眼下正在天门处。”

琅之目光闪过一抹希冀。

杜衡目光转动,朝天兵道:“你去找麟昭殿下,让麟昭殿下去招呼拾离,便说天帝召唤琅之商议麟昭继位一事。”

天兵立即动身。

天门外头,拾离着急地来回踱步,三日之内第二次登天门。

他一觉醒来,身边空空如也,找了金鳞宫一圈也没有发现琅之的身影,但巡逻的螃蟹说看见琅之出海,往天上去了。

正是紧要关头,拾离担心计划有变,急忙赶来。

在门口等得心急心慌,没有等来琅之,倒是等来了麟昭。

“召唤琅之是商议我继位一事,他让你先回去养精蓄锐,准备后日一战”麟昭说道。

拾离伸长了朝里头张望,“什么时候才能商议完?我能进去吗?”

“没有传唤不得入内,”麟昭揶揄,“成亲了果然是不同了,以前见面鸡飞狗跳,互看不顺眼,现在离开片刻都不行了,你随我去瑶池等着吧。”

“我就是…就是有事找他问问,谁离了谁就不行了”拾离面红耳热,找个由头离开这里,“我去蓬莱找修竹,一会再来。”

拾离一溜烟就跑得没影。

拾离离开的消息传回杜衡面前,琅之眼中的希冀顿时落空了。

他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琅之转头看向伫立在一侧的月老,“喝下忘情水会如何?”

“断情绝爱。”

“无法复原?”

“无法复原。古往今来,无一例外。”月老抚须说道。

“你今日不喝也得喝,”杜衡对琅之磨蹭的态度几度不悦,将桌上那杯忘情水强行塞进琅之的手中,“喝下去。”

琅之握紧琉璃珠,凝视杯中倒影,水中的他犹豫惊讶,不知所措间被人推上了日后必定会后悔之路。

该怎么办?

“你若是不想喝,倒也可以,”杜衡突然改变主意,“我杀了你之后,也可利用你的身体去暗杀拾离。来人,将冰丝拿来。”

冰丝用于死人身上,操纵他人为己作用。

不刻,天兵将冰丝取来,晶莹如藕丝,坚韧无情。

杜衡拔出天兵腰间的长刀,刀锋映照着琅之的背影,“按着他,别让他乱动。”

天兵上前按着琅之的肩膀,逼着他直面刀锋。

“等等”琅之端起那杯忘情水,荡漾的水面无情又轻柔,却是世间最无情,最令人后悔的清水。

只是忘却了情感,不是忘却了记忆。

喝下忘情水之后,再去蓬莱仙岛找云衢询问解药。

喝下去还有一丝转机,不喝,便是一场死局。

琅之做好了打算,手中紧握琉璃珠,将那杯忘情水喝得干净。

一杯水落肚,犹如喝了一杯清水,毫无感觉。

琅之斜睨了一眼月老,难不成月老偷换了。

正是疑惑,琅之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嘴里寡淡无味,面前咄咄逼人的杜衡,身边来去匆匆的流云,花架之下的奇花异草,这五彩缤纷,热闹不绝的世界逐渐变得灰冷无趣,没有一丝感情和色彩。

琅之双眼灰冷,也不再有一丝波澜。

手指驰懈,再也握不住琉璃珠,琉璃珠落地,叮叮几声,慢慢地滚远。

琅之灰冷的瞳孔倒映着远去的琉璃珠,脑海里浮现和拾离相关的种种事情。

与拾离的相遇相知,与拾离玩笑打趣,甚至与拾离咬耳拥吻。

和拾离有关的喜怒哀乐,统统一笔抹去,留下一片白芒。

“琅之,”杜衡宽厚的大手按在琅之的头顶,对琅之下了一道咒令,“日后你只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琅之灰冷的双目望向杜衡,默然地点了点头。

“这忘情水是你自愿喝下去的。”

琅之漠然地重复:“是我自愿喝下去的。”

“将拾离引到归墟。”

“将拾离引到归墟。”琅之呢喃着这一句话,光熙落在他平淡无波的双眼之中,冷漠得近乎陌生。

“听我指挥,杀了拾离,不得失手。”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一盏茶的工夫,人间三日也过去,眼下正是修竹封印梼杌的日子,去吧。”杜衡捏了捏琅之呆滞的脸颊,“别让拾离看出来,记得对拾离笑。”

琅之扯出一个皮笑又不笑的诡异笑脸,漠然转身离去。

一切尘埃落定,结局已定。

杜衡掸了掸手中的灰尘,好奇问道:“忘情水能够忘却一切情感。蓬莱仙岛怪人无数,据说有一位叫云衢的仙师甚是厉害,擅解疑难杂症。”

月老喝了口酒,带着酒气道:“忘情绝爱,古往今来,概莫能外。但给琅之喝下的并非真正忘情水,只会令人无情无义,无悲无喜,犹如朽木,后果如何老夫也说不好。”月老神色深邃,望着苍苍云海,“若是真的能解,便是命数。”

杜衡仰望苍苍云海,这世间的命数如缥缈云海,山涧清风,看不见,抓不着,但你却能感受到它。

月老木杖笃地,负手离去,嘴里呢喃道:“忘情绝爱又如何,红线一牵,逃不过三世夙愿,三世夙愿。”

月老迈过檀玉殿大门的门槛,忽而想起什么,又去而复返,在台阶之间逡巡片刻后,看见散发五彩光芒的琉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