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枯蛰不理会二人之间的恩怨,负手离去,留下一句,“你们速去将窥窳找到。”
鱼丽应了一声,等枯蛰的背影融入黑暗之中后,转头望着震惊之中的拾离。
“你是不是很失望?”锁阳伸手掰起拾离的下巴,瞧见对方惊愕的表情,倒是比得到天帝的嘉奖还要高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拾离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没死?当初明明……”
“因为在你砍我的脑袋之前,杜衡就把我的名字写在生死簿上,写在生死簿上的人,死后都会去阎王殿报道,我被你砍了头之后,魂魄去了阎王殿,阎王将我的魂魄放入猫的身体中。”
锁阳捏着拾离的下巴,大方地告诉他一个震惊又错愕的事实,“也多亏了这一副身体,才能在游走于三生天,从而离间挑拨。”
“都是你!”拾离愤然而起,挥拳向他打去,“你这杂种。”
锁阳目光发狠,擡脚重踹拾离。
拾离撞在山壁上,无力地滑下来。
锁阳擡脚踩着他的脸颊,狠狠地用脚尖撚了撚,鄙夷道:“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无家可归,人人喊打。”
拾离抓着铁链,强忍这份耻辱。
“你之前给我的情报是错的!”鱼丽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恨意。“还趁机埋伏我们。”
“我也被人耍了一顿,什么忘情水,什么先封印修竹,又是什么自相残杀,全部都是假的,”锁阳念及杜衡,“当真是年年打雁,终被大雁啄了眼。这群神仙,说得正义凛然,背地里的心思比谁都肮脏。不过确实是我将你们的消息卖给了杜衡。不过现在大家同在一条船上,秋后再算账都不迟。”
“忘情水?!”拾离呢喃着这个名字,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瞬间变得明朗了。
“可不是一般忘情水,喝下去无情无义,无悲无喜,无欲无求,而且永不复原,”锁阳念及琅之那副灰冷的目光,“就是琅之现在的模样。”
“无情无义,永不复原。”拾离脑子里回想琅之的无情无义的模样,“他喝了忘情水,就在那一天。”
“杜衡现在有了一个听话又好使的傀儡,自然是瞧不上我了。”锁阳辛辛苦苦筹谋策划,费心费力,最后一点好处都讨不到。
“这件事从头到尾,是麟振打的主意,杜衡作为牵头,折兰随之配合?”拾离质问道:“是不是!”
“你现在知道也没有用了。”锁阳必须重新谋划,先给天帝制造一些麻烦,斩除天帝身边的羽翼,在危难之际趁势登场,一鸣惊人。“我从未见过窥窳,要找到他需要一些时间。”
“尽快找到,”鱼丽看了一眼跟前的拾离,“至于拾离。”
“让他尝尝五虫咒的滋味吧,”锁阳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鱼丽欣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之后一股异臭霸道地传出来。
锁阳撚起五虫咒,细白小虫子在手指中不停地蠕动,“拾离,你知道你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吗?”
锁阳捏着五虫咒在拾离眼前来回逡巡,像是在炫耀他的得意之作,“就是这个五虫咒,这是我的得意之作。人吃下去之后,虫子会寄生在你的元神里,它会吃掉你的眼珠子,啃掉你的耳朵,咬掉你的舌头,再把你的嗓子毒哑,最后你的鼻子会慢慢腐烂。”
拾离双目圆睁,似已经知道这五虫咒的恐怖,一步步往后退。
“歌回落在天帝的手中,第一时间便给他吃了五虫咒。”
拾离回想起在天牢之外,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无法唤醒他爹,就是因为他的眼耳口鼻全部都废了。
“这东西,无药可解。天医都无计可施,它寄生在你元神之中,慢慢啃噬你的元神。”锁阳拽来拾离,捏开他的嘴巴,将五虫咒塞进去。
拾离挣扎抵抗,那东西一进嘴巴,直接往喉咙里钻。
“让你和你爹一样,变成又聋又哑的废物!”
拾离双目圆睁,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念在抵抗,他多日不成休息,食水全无,早已是瘦骨嶙峋,仙力还被鱼丽封住了,毫无还手抵抗之意。
拾离扣着舌头,干呕几声,吐出少许涎水,那虫子已经钻入他的血肉之中,拾离抱着脑袋撞石壁,想要用这等蠢笨的办法将脑子里面的虫撞死,换来是只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锁阳瞧着拾离疯狂痛苦的样子,痛快地大笑几声。
鱼丽恨死拾离,瞧着眼前一幕,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拾离跪地大喊一声,眼睛的灼痛感仿若被烙铁炽烤,看见眼前一个黑影在蠕动,跟着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眼珠子被吃掉了。
“我的眼睛!”拾离伸手去抓虫子,摸到的唯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拾离摸着鲜血粼粼的双瞳,忘记了耳朵的疼痛,忽略了舌头的刺麻。
拾离如同油煎般在地上打滚,最后痛苦的哀嚎声也逐渐变得沙哑,趴在地上哀嚎,一起一伏,时高时低。
锁阳冷眼凝望地上痛苦的拾离,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他就交给你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岂能够如此便宜他,我还有许多手段,等着好好招待他,”鱼丽抓起拾离的头发,嫌弃地打量了几眼丑陋血腥的面容,“殿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黑夜深浓,浓得像身上的苦楚,没有尽头。
琅之在那一片枯树林周围逡巡了几回,没有找到丝毫的痕迹,从天兵身上的伤口上看,对方擅长匕首,许是拾离动的手。
派出兵马沿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追去,搜查了三日一无所获,只当是拾离侥幸逃脱,转身回东天门。
回到东天门,却见盘龙环绕的天柱旁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瞧,是麟昭。
琅之走进见礼。
“怎么会这样?”麟昭神思恍惚,如在梦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计划是失败了吗?”
麟昭转身看见琅之那双灰冷的目光,心中再度一惊,“琅之,你……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拾离趁修竹仙长封印之际,出手迫害修竹,想要放出梼杌,杀向天界,救出他爹。”琅之说道。
“胡说八道。”
琅之继续说:“修竹识破了拾离的计划,用自身封印梼杌,拾离的计划才失败,直接杀向天界,企图救出他爹,天帝下令诛杀。”
“不可能。”麟昭揪着琅之的衣襟,“你不是一直和拾离在一起吗?”
琅之不知作何回答,静默立在一旁。
麟昭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无法想象拾离会下手杀修竹,“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此前他向肖扬偷学了一种仙术,妄想偷天换日救出他爹,失败之后,才借助梼杌之手,天帝识破了拾离的计划,出兵三生天,抓拿叛逆的妖怪,令歌回伏法。”
麟昭惊骇地后退几步,道,“你们还灭去了三生天。”
琅之漠然地点了点头。
麟昭浑身发颤,用尽全力忍住心中的惊心骇目。
周围天兵默不作声,背后的尸骨散发着无声的死亡气息。
在他半梦半醒之间,那个汇聚了魑魅魍魉,贪嗔痴恨的地方就被抹去了。
“那拾离呢?”麟昭看着琅之腰间的那一抹长剑,“你也……”
“让他逃了。”
麟昭不知是喜是悲,失了主心骨似的,漠然转身,沿着夹道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