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直到檀玉殿。
麟昭知道天帝眼中容不下三生天,自己也极力在消除双方的隔阂,他做好每一件分内之事,战战兢兢,没有懈怠。
眼瞧着就要大功告成,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犹如精心搭建的房屋,临近成功之际,突然被人摧毁,无不令人悲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在金碧辉煌的檀玉殿之内。
“殿下。”杜衡上前劝阻,“天帝在里头议事。”
麟昭愤然道:“让开。”
“殿下,莫让小仙为难。”
麟昭直接撞开杜衡,擡手推开大门,里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数道惊讶的目光齐齐射来,最淡定的就数麟振一人。
麟振挥手退去两位仙家,似明白麟昭的来意,“你已经知道了。”
麟昭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他不知麟振此番作为背后的意义吗?这一句为什么岂不是衬得他十分愚蠢。
麟振看出麟昭眼中的深意,“你恨我。”
麟昭摇了摇头,“我不敢。”
“可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麟昭深深地看着麟振,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你教导我身为天帝,深仁厚泽,惇信明义,可为何……为何你灭了三生天,歌回已死,却还要曝尸羞辱。”
“下一个成为天帝的人是你,不再是我。”天帝看着眼前年轻稚嫩,心性纯良的麟昭,“你深仁厚泽,惇信明义,是天帝的不二人选,三界在你手中,必定能够四海升平。”
麟昭心头愕然,想起秋光所言——天帝将死。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一切的后果自然由我来承担。”天帝眼眸映照着麟昭的面容,“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天帝便可,纵使天道责罚,也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天道若是有眼,也必定让我不得好死。”
“休要妄语,你即将是天帝,不可胡言乱语!”麟振顿了一下,“朕还要处理公务。”
“我要去安葬歌回的尸骨。”
“不行。”
麟昭伫立在门前,目光微垂,是在思忖什么。
“我曾经立下誓言,若是犯了杀孽,必自断一臂。”麟昭突然看向外头的琅之,目光静静地盯着腰间的天圣剑,“三生天虽然不是死在我手中,也和我脱不了干系。”
麟昭目光闪过一抹恨意,跟着五指一抓,天圣剑出鞘,寒光直逼麟昭的手臂。
“琅之,”杜衡喝道。
“住手!”麟振惊起,伸手去抓已经来不及。
眼睁睁看着天圣剑的剑芒擦过麟昭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里头肌肤未损,天圣剑定在原地。
麟昭顺着天圣剑看去,对上一双木然的眼神。
琅之将天圣剑收回剑鞘之中,退回了门外。
麟昭怒不可遏,“琅之!”
“麟昭!”麟振大怒,“休要再胡闹。”
麟昭充耳不闻,快步走到琅之身前,凝视他的灰冷的眸子,“当初你也是立下誓言的,你忘了?”
“没忘。”
“你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琅之沉吟不语。
麟昭不依不饶,“你说!”
杜衡道:“他喝了忘情水,”
“忘情水?是你自己要喝的,还是有人逼你喝的?”麟昭斜睨了一眼杜衡,心中有了初步的定论。
“够了,”麟振朝杜衡吩咐道,“带殿下去漾波殿,静心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杜衡应了一声,“殿下走吧。”
麟昭不依不饶地揪着琅之,“你是被他们逼喝忘情水的,难道你就不想找回过去的感情吗?难道你不想解开忘情水吗?你知不知道,你助纣为虐,犯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误。”
琅之看向杜衡,杜衡给了琅之一个制止的眼神,琅之低头不吱声。
“既已喝下忘情水,便没有回头路了,”杜衡又说一句,“忘情水无解,殿下不必多费心思了。”
麟昭揪起琅之身上这幅银甲,流光溢彩,在麟昭眼中却是用血肉换来的,“你最好祈祷忘情水无解,不然你日后必会千般后悔,万般痛苦。”
麟昭说完,大步离去。
琅之屹立在原地,毫无波澜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更是无情无义。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拾离历经初始最炽烈,最难熬的痛苦后,像只濒临死亡的野狗缩在肮脏漆黑的洞xue之中,
意识时聚时散,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每当他昏迷过去,这时鱼丽吩咐手下的人用鞭子蘸盐水,一遍遍地抽打,将拾离从梦境里脱离回来。
拾离嗓子已废,嚎叫不出,起初唯有颤抖抒发哀痛,似乎这个悲惨的模样能够让鱼丽心里好受些,让他少挨些鞭子,可是没有一次成功。
渐渐地,他麻木了,全无感觉,梦中和现实中都是密密麻麻的鞭痕。
拾离有想过一了百了,可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一坨烂肉连腐烂消弭都是奢靡。
有时想着,天不亡他,是他造化,养精蓄锐,破釜沉舟,他摸清周围的情况想着如何逃出去。
一个瞎子看见的情况和常人不同,很快鱼丽察觉他的想法,直接将他两条腿打断。
拾离短时间内不敢轻易尝试。
每日在放弃坚持,寻死茍活中煎熬度过。
原本以为五感尽毁最痛苦,可是拾离有一日才明白,活着,像死一般地活着才是最难熬,最痛苦。
作者有话说:
熬过黑夜终会迎来属于你的光明——致拾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