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个又瞎又聋的人如何走?
那个人又塞了一杆竹竿过来,拾离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握在手中,那个人再推了一把自己。
拾离拄着竹竿,犹豫了片刻,磕磕绊绊地走了起来,踩到石头摔倒了,撑着竹竿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那个人再未出现,拾离手掌中紧紧地握着那个冰冷的壳子。
不知走了多久,他一身大汗,气喘吁吁,竹竿碰到一个硬物,像是一个石头,走过去歇息片刻,摸着手中的信物,恍然明白是什么了。
是蟹壳。
是螃蟹救了自己。
“是金鳞宫里头的螃蟹吗?他们没有死!”拾离又惊又喜,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依靠。
拾离依着石头坐着,他哪里都不去,就坐在这里等着大螃蟹。
拾离手中握着螃蟹壳,心里憋了许多话,许多计划也都有了一个眉头,只要等大螃蟹来。
只要等他来。
寒风萧瑟,扫把似的一下又一下从拾离的身上扫过。
拾离又累又饿,几度要昏睡过去,又担心大螃蟹见不到自己,苦苦地在寒风中挨着。
天色灰蒙,冷风乍起,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他的头上,刹那间,雨脚已经来到了拾离的跟前。
拾离被冻得脸色发青,身子发颤,在冰凉的雨中生出一个绝望的念头——大螃蟹是不是不会来了。
“不会的。”拾离自言自语一句。
他逃出那个地方,鱼丽岂会不知道,岂会就此放任他离开。
拾离逐渐回过神来,惊讶而起,拄着拐杖往回走。
大雨倾盆,泥泞难行,拾离又瞎又聋,又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走得急了扳倒在地上,手中的竹竿滚了出去。
他看不见,不知眼前是笔直的断崖,为了寻找手中的竹竿,爬着向前,刚走没几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下了山崖。
疾风骤雨,电闪雷鸣,已经是初冬季节,这一声冬雷听得人心中发慌。
鱼丽从梦中惊醒过来,许久不曾做梦,竟然梦见歌回揪着他的脖子,险些在梦中断气了。
“拾离找到了吗?”
“没有,”
鱼丽瞥了一眼脚下半死不活的螃蟹精,“拾离呢?”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能够逢凶化吉。”螃蟹精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嘴中依旧在对拾离祈祷,“大王在天之灵,绝对不会放过欺负殿下之人。”
外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鱼丽念及方才的怪梦,心悸不已。
左右他折磨拾离也够久了,又瞎又哑能做什么,还不是成了妖兽的口中食。倒是眼前这个螃蟹精,竟然被他摸了进来放走了拾离。
“你怎么知道拾离在我的手中。天界围剿金鳞宫,你居然还活着。”
部分虾兵蟹将在天兵进攻金鳞宫的时候就逃走了,本以为拾离会回来收拾惨败的局面,怎料等候许久都不见拾离的身影,随后妖怪之间流传一个消息,歌回已死。
大螃蟹难以置信,要上天界看个明白,果真看见了歌回的尸体,震惊之余,又瞧见了拾离的踪迹。他一路跟随拾离,最后瞧着他被鱼丽带走。
大螃蟹花费了许多的时间,和周围的妖怪打听了数月,这才找到鱼丽的巢xue,潜入其中救出拾离。
他本是一只小螃蟹,被渔夫抓上岸,送到菜市口,趁着渔夫不注意,从木盆里逃出来,躲在河中日日看人间兴衰事。
修炼成精之后,又随波逐流来到三生天,因为会说人间的新奇故事,被拾离看中,收在身边。
金鳞宫遇难,歌回遇险,拾离没有离弃他们,他们感恩在心,自然全心相报。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鱼丽挥了挥手,让手下的要解决他。
一侧的妖怪上前,架起螃蟹朝外走,不多时一声惨叫乍起,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
一条生命的流逝比奔腾得江湖之水还要迅速,还未归入大海,便中道崩殂了。
拾离从高空坠落,大难不死也伤得不轻,他趴在巨树之间,身下具是折断的树枝,骨头不知碎了几块。
冰冷的雨水扑打在他的脸上,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宁静,宁静地感受心骨里悲伤,他这辈子大抵是见不到那只螃蟹了。
草木萧疏,凄风寒雨,隐隐约约的歌声透过着风雨而来,凄凉的二胡音调拔高,顿时断人心肠。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山路难行,世间路更难,前方茫茫,不知何时才会柳暗花明。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江湖奔流不息,拾离身边是漫天的风雨,枯枝败叶,眼前黑茫茫空无一物。
没有一个亲人,更无一个故人。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君前难寻一杯酒,无父无母无故人。
——阳关曲篇·完——
作者有话说:
又聋又瞎又哑的拾离如何翻盘?
琅之忘情水能够能够解除?
且看第三卷《千秋岁》
——
#千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