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茫茫白浪如同百丈银龙于海面游弋,深不见底的海沟灰蒙寂静,与世隔绝,一棵巨树镇守此地,随着海底的暗涌轻轻摇曳着。
巨树根部时明时暗,好似巨兽吐息,蛰伏其中有朝一日能够脱离深渊一飞冲天。
不知海潮起落几回,不知日月交替几轮,红光随着翻涌的海潮大涨,迅雷之间弥散整片海面,骤然拔地而起,湮灭了巨树的树根,直逼上头。
即将掀翻巨树的那一刻,红光突然散去,似有千万双手将红光撕成碎片,将他的痴心妄想湮灭殆尽。
“修竹老儿,没想到你还是有一点手段的。不过麟振以为就此高枕无忧了?”梼杌嗤笑一声,“痴人说梦。”
“既然已经来了就现身吧。”
漂浮在海水之中的红光已经感应到蛰伏在其间的客人,“枯蛰,窥窳找到了吗?”
枯蛰慢慢现身出来,默不作声,显然是没有找到。
“废物一个。”
枯蛰被骂也不恼,静静地悬浮在海中。
“这样吧,我也不挑了,你把你的身体给我,我去把天帝杀了。”
“东西我会找到的。”
“就你那蠢脑子,就算给你一千年你都找不到,”梼杌又换了一个办法,“你将这棵树劈了,我就再提点你一句。”
枯蛰依旧默不作声,他深知这是梼杌的计划,劈了树等于杀了修竹,击破封印,梼杌出海之后,必定杀他占领身体。
梼杌在这归墟之中待得太久了,久到麟振都要死了,他想要出来了,想要在麟振死前杀了麟振。
“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我即刻放你出来。”
“臣服二字,你也配。”梼杌怒喝一声,“滚!”
声波轰然而去,海面之上顿时升起百丈白浪,梼杌破水而出,急速拔高脱离险境。
万顷海水翻涌如沸水,梼杌的怒火在下头灼烧。
“什么人!”巡逻的天兵察觉归墟这段日子有异样,便来查看,却次次空手而归,今日被他们撞见了枯蛰,顿时大惊。
“是枯蛰”
“通知飞灵将军。”
“拦着他!”
天兵七手八脚,持剑拿枪,东边三个人围着,西边四个人候着,南北各二人守着,看似围得水泄不通,枯蛰的大袖一甩,将一干中看不中用的天兵甩飞出去,坠入下方翻腾的海水之中。
枯蛰俯瞰蓬勃海面,仰头望天,果然还是要找到窥窳。
枯蛰拂袖而去,天兵浮出水面,早已没有梼杌的影子,速速回天界将此事汇报给飞灵将军。
琅之晋升为飞灵将军,行走于檀玉殿,一身银光的银甲在巍峨宫墙之间如夜中繁星般耀眼醒目,引得旁人侧视,人们纷纷议论,他未来必将成为新的‘战神’。
琅之收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麟振除去了三生天这个心头大患,又留下了更加棘手的麻烦——枯蛰。
“修竹的封印难以打破,枯蛰怕是另有图谋,”杜衡眼睛一转,“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算算时间,枯蛰在人间也有一年有余,是否在别处又建立了一个‘三生天’呢?!”
麟振神色一变,“绝对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琅之。”
琅之出列。
“命你找到枯蛰的巢xue,杀了枯蛰。”
琅之应道:“是。”却未有任何行动,如木头伫立在一侧,仿若要直到地老天荒。
“琅之,命你想尽办法找到枯蛰,在归墟等候几日看看。”杜衡端详琅之几眼,这忘情水虽好,可是喝下去令人无欲无求,没有指令,便不能独自行动。
杜衡决定去找月老,瞧瞧该如何是好。
琅之接了杜衡的旨意,走过夹道绕过承天门,迎面而来是他的老熟人——珂之。
珂之一见到琅之就眼烦心烦,浑身难受,尤其那一身威风的银甲更是刺伤了他的眼睛,心中妒火直烧,他的盔甲为何比他爹都威风霸气。
奈何他现在是天帝跟前行走的飞灵将军,比他爹的仙籍高了几阶。在他面前都得低声下气喊一声飞灵将军。
琅之没有停留,直接从珂之身边而过,这默然一切的神态,令珂之心中越发地嫉恨。
“神气什么,有朝一日,定让你瞧瞧我的厉害。”珂之眼梢藏着刀,狠狠地剐了琅之的背影。
天上不知寒暑,人间大雪纷飞。
千里河堤,万里冰封。
一条蜿蜒的人流像是茍延残喘的野狗在地上匍匐前进,前方大雪茫茫,不知何处是尽头,不知何时迎来春暖花开之日。
人人脸上疲倦,迷茫,饥寒交迫,筋疲力尽,麻木地迈动胳膊朝前走。
其中一个人微微颤颤,抓紧身上破败衣裳,将里头御寒的茅草捂得严严实实。
他双目空洞,骨瘦如柴,低着头躲着人,默默地跟在人流里头。
他步伐沉重缓慢,看似随波逐流,可是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蓬莱。
云衢医术超绝,定有办法治好他的眼睛。
纵使有折兰又何妨。
拾离明知前方有恶虎,也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那是他反击的起点,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人流缓慢前进,北风忽起,遮天蔽日,天降大雪,无端给这只避难的人增添麻烦。
拾离麻木地迎风向前,忽而有人抓着他的手,肌肤早已冷透不知温度,也不知是什么。
他本能拂开,再度被人抓着他的手,五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似乎透过力度告知他什么。
想说什么呢?
拾离上一回这般用力,是向一位路人求救。
这个人是向他求救吗?
他如何救,一个又聋又瞎的人如何救你。
对方牵着他,不知跑到什么地方,跟着手中多了一道绳索,有人示意他拉。
拾离轻轻一拉,感觉绳索一头有重物,猜测是有人掉落冰眼之中,无人帮忙才让一个又瞎又聋的人出手帮忙。
拾离自身难保,也无力气,可是绳索在他手中索性就帮这个忙,将对方拉了上来。
绳索一轻,看来人是上来。
他气喘吁吁,帮人一回,他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无是处的人。
他不求什么回报,一碗干净的水,或者带着他去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