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０．天命（５）

温语抿唇，没有追问，只是又问道：「你之后有甚么打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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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

凉冬陷入迷茫，她能有甚么打算？

前半生光是活着便耗去她所有精力，她根本没有想过往后。

现下她也成仙了，也和大人并肩了，甚至跟大人在一起了，她还有甚么事要做？无非就是赎罪，可是她的罪无可赦。

打算自散修为，进入轮回，永不得一刻安宁，勤勤恳恳却毫无收获地活着，用痛苦当作微不足道一点偿还。

「不知。」

她怎么可能跟大人说呢？

「那行吧。」

温语轻笑着回应，眼里的火光亮着：「那走一步算一步吧。」

往后她跟凉冬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直到天地俱灭，不然她们都会是永恒的。

她曾因为活得太久了，千年也如一瞬，红尘便如江上烟波，直至「蜉蝣」出现，几年便如一生，误认一生为永远。

而白倚云就是那只蜉蝣，也是昙花，不过一现罢。

老实说，白倚云便是她永远的意难平，说白倚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

好希望凉冬可以想起来，也算是圆了五十万年前的遗憾。

不过就算没记起也没关系，她还是凉冬，她还是她所爱的凉冬。

凉冬看着温语，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可以感觉周身渐冷，心口堵着的气让她喘不过来。

「那就先在仙界待着吗？」

温语轻抚她眼尾，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昨日哭着的样子。

凉冬眨眨眼，弯着唇应好，随后缩回棉被中，背对着温语。温语抱住她，亲了一下她耳尖，甚么也没说，就是陪着她。

「大人，我饿了。」

凉冬突然睁开眼道：「我想找东西吃。」

毕竟她现下魂魄有损，还是与凡人无异，得吃些东西来维持身体。

可是温语并不知道这事。

「嗯？不是都成仙了吗？怎么会饿？你是饕餮吗？」

温语笑着捏上她脸颊，声音带着调笑。

凉冬突然感觉所有炙热都没了温度。

饕餮，这两字就像甩不趣的梦魇，明明她已经不是了。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骨肉的秽气又在被啃食，可她现在明明是被仙气萦绕，根本没有秽气。

凉冬勉力按下莫名而来的烦躁，弯起唇瓣回答：「不小心忘记自己成仙了，让大人见笑了。」

＊

凉冬睁开眼，就发现身旁没人了。

她左顾右盼后确定温语不在房中，就习以为常地穿起衣裳，摸到书房去。

「醒了？」

温语见她来了就放下手中书，将她揽到怀中，下巴抵着她脑袋蹭。

她和大人不知不觉也在一起一月余了。

这一月余也没做甚么，就是浸泡在糜烂颓废中。

温语挠挠她下巴，捏上她耳朵搓着：「又怎么了？」

凉冬没说话，就缩在她怀中，手指蜷起。

她知道自己对于感情偏执的可怕，天道都无法消去的执着。

只有在被大人占有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是完整的。

在那刻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是被需要，被在意，被喜欢的。

她疯魔了，她很清楚，一如她在幻境中也很清醒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想睡？」

温语揉揉她脑袋：「要不要回床上睡，你这样我怎么看书？」

每次醒来身侧总是空落落的没有一点温度，掌心甚么都握不住，四处张望也找不到人。

明明大人可以

去床上看的，但非要在这看。

凉冬知道情侣需要点空间，但是她没有大人会很不安。

唯有和大人相贴，她才可以感觉思绪净空。

可是这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大人根本不需要跟她相贴。

会不安的永远只有她，大人怎么可能和她一样？

大人是凤凰，是天生神兽，而她是天生凶兽，造孽无数的饕餮。

没了她，大人会觉得无所谓，毕竟大人不是非她不可。

凉冬感觉心口空落落，但她没说甚么，只是变回原身，缩在温语怀中，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对方手。

温语随手摸了几下，见她想黏着自己也就顺着了。

凉冬伸出白爪抱住对方手，用尾巴轻扫着温语。堵塞着的气依旧堵着，眼眶莫名酸涩，明明抱着大人了，却感觉很空虚，感觉甚么也抓不住。

一股烦躁油然而生，她突然想要做些甚么发泄心情，比如拿爪子划破自己皮毛。

好想看赤血染红白毛呀，好想让疼痛抑遏住纷乱的思绪。

凉冬变回人形，仰头看着温语：「大人……」

「嗯。」

温语用鼻音低应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

凉冬感觉心口被甚么狠狠刺上，攥紧手，语气平淡地道：「我回床上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