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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天命(6)

凉冬再次睁开眼,不过身旁还有人搂着她。

有点饿啊。

她小心翼翼地钻出温语怀中,想着不要吵醒对方,却被对方重新搂回。

「去哪?」

温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吐出的气息搔着凉冬耳廓。

「找东西吃。」

凉冬沉默一会后才答道:「有点饿。」

温语轻嗯一声,没说甚么,就这么放开她。

当环在腰间的手被放开那刻,凉冬感觉特别不安,感觉下刻便要跌落在地,可她明明还是坐着的。赤足踩在地上,可是却踩不到略凉的磁砖,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沼中,一步比一步更艰难。

好不容易走到厨房,凉冬就眼神恍惚地看着冰箱。

嗯?她和大人不是在仙界吗?怎么会有冰箱。

不对,半月前就回到凡间住了,没在仙界。

最近过得浑浑噩噩的,除了大人,甚么都没有印象。

凉冬打开冰箱,任寒气撒在面上。

近乎是空荡荡的冰箱只有一些饮料,一点吃的都没有。

她是造孽无数的饕餮,身负着血海般的冤仇,她是开天辟地来最大的恶人,她是该死的罪人。

曾经习惯了仰望神明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跟神平视,只有在神明身下的时候她才觉得理所当然。

泪水会模糊视线,只有在缱绻时才能光明正大地流泪,不会因为对方的关心而愧疚。

大人忘记白倚云了吗?大人怎么可能喜欢凉冬?

她该赎罪了吧?她该进轮回了吧?

思绪越来越乱,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冒出,破碎的句子组成完整的念头。

应该要离开大人。

「不是要找东西吃?」

凉冬被一把揽到怀中,懒洋洋的嗓音刮着耳畔而过。阳光般的气息侵占鼻腔,她落在温暖的怀抱,可却没有分毫安心的感觉。

杂乱的思绪停止一瞬,可下刻又全部冒出。

安心的感觉消失了,哪怕是跟大人相贴。

*

「酒?」

温语皱着眉头问凉冬,手捏着她脸颊:「怎么突然想到要喝酒了?」

凉冬斜倚在床头柜,扬起唇角笑着道:「就想喝了,您有吗?」

她穿着一身单薄白衣,大半肩头露在外头,脖颈上还满是暧昧痕迹。反观温语却穿得整整齐齐,跟凉冬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为何大人总是不脱衣裳,哪怕是在床上。

「有。」

温语思考一会,伸手替她拉起衣服:「现在要喝?」

「嗯,大人陪我喝吗?」

凉冬弯着眼睛,金橙色的杏眸中满是赤诚。

温语愣了一瞬,随后才摸摸她头:「好。」

她从虚空中拿出一壶酒,放到两人中间。

凉冬歪着头,脑袋上的兽耳垂着,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乖巧。

温语不自觉地咽口水,别开视线,自顾自地打开酒壶,又拿出两个杯子。

凉冬接过,倒了两杯酒,推了其中一杯到温语面前,眨着眼睛道:「大人干杯吗?」

温语不自觉地点头,和她碰了杯。

几杯下肚,温语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也不甚清醒了。

眼前的人笑着笑着,不自觉地和白倚云重叠。

「倚云?」

凉冬豪不意外,就这么笑起,笑得很轻,还学着白倚云的口气道:「怎么?喊我做甚?」

「你怎么……在这呢?」

温语凑近些看,直接捧起凉冬脸颊:「我好想你。」

凉冬感觉心口一阵钝痛,忍不住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散出淡淡血腥味。

「想我?都过多久了,想我做甚么?」

「我想找你转世啊……」

温语抱紧凉冬,声音带上哭腔:「可是他们都说你被天道惩罚,只会在下一次合适的时机转世。」

合适的时机?是天地最后一只饕餮吗?作为饕餮活着,履行天命,最后杀去其他三凶兽?

所以打从白倚云一死,凉冬就注定背负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