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３．天命（８）

凉冬穿过树林，脚步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回洞府，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真的离开大人了。

真的离开了凤凰大人了。

明明是心心念念十万年的存在，明明是她仰望多年的神明，明明是最在乎的人，却离开了。

余墨说的没错，她并不喜欢「温语」，喜欢「温语」的是白倚云。

她只是喜欢大人，仅仅是喜欢大人。

不，她也曾经喜欢过「温语」，仅仅是因为对方的笑，对

方身上的味道，对方眼中的火芒。

可是在知道「温语」喜欢白倚云后，这份喜欢就逐渐转成偏执地喜欢「大人」。

凉冬咬上指尖，感觉血腥味在口腔漫开，她躺上床。可是松软的被褥没有将她接住，反倒是让她更加不安。

她伤害了大人了，大人因为她的离开生气了。

大人会生气，代表心里也有自己吗？自己不全然是白倚云的替身对吧？

还是转世而来的替身太稀有了，难以找到下一个。哪怕气质完全不相像，只要容貌一样就好？

白倚云，白倚云，要是我也能成为白倚云就好了。

那个自信又潇洒的白倚云，白衣翩翩若游龙，一刀惊鸿。

凉冬闭上眼，满是疲惫。

倦了，红尘纷扰，不适合她。

她生性太多虑，思绪又总不受控制，又爱往坏的方面想。

这种性子交友还行，毕竟朋友间没什么好猜疑的，可是恋侣呢？尤其她深知大人还喜欢白倚云。

我和白倚云究竟差在哪呢？一样的魂魄却活出截然不同的样子。

也许是身分，也许是背景。

白倚云幼时要被家里卖掉时拚死逃了出来，正巧遇见白衍邪，之后便成了宗门的大师姊。天赋极高，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年纪轻轻就成了当代最强的阵法师，又自创了刀法。

凉冬呢？出生时便知晓自己命运，一开始是近乎叛逆地活着，想和天道博弈，后来是心灰意冷却迎来凤凰大人。凤凰象征的是新生与重生，的确，大人来后她便似脱胎换骨般，重新地想要活下。

可是自从知道大人心悦白倚云后便不可控了。

她深知她和大人隔着血海。

神明与罪人，哪怕成仙了，可她没有赎罪，她造下了无数杀孽，怎么有脸快乐地活着？

凉冬摀着脑袋，感觉莫名沉重，血开始在识海中蔓延，她擡起手，看着白净的掌心，却又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意识渐渐模糊，凉冬很清楚自己又要入梦了。

睁眼便坐在木桌前，桌上摆着个紫砂壶和两个白玉盏，在她对面是天道。

凉冬四处张望，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小书房，雕花窗外是一片杏花林。

桌上的焚香燃起白烟，渺渺地向上飘去，一旁还有一个金丝楠木造的棋盘，上头刻着云纹，还有残局未解。

「不意外吗？又见到我了。」

天道替她斟满茶，笑着推到她面前。

凉冬接过茶杯，哑着声道：「有甚么好意外的。」

她垂下羽睫，掩去金眸黯淡，又重复一次：「能有甚么好意外的。」

每次她要死时天道就会出现，以灵气的形式，以光球的样子，以现在作梦的方式。

「能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