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围猎时分(2 / 2)

九重一路有你 JIN槿 1704 字 10天前

顷刻间,炉中未燃尽的三枝九叶草粉,莹莹翠绿零零落落,散溅得到处都是。

乾清宫西暖阁外,莫希林与萧敬早已恭候多时,此刻闻得内室摔炉的暗号,忙率御前侍卫们冲入殿内。

话说侍卫们见郑绿梳背过身去,偷偷从怀中掏出个红布塞的青花瓷小瓶,不由分说便将她双手反钳,牢牢摁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她拼命挣扎,好似得了魔怔一般,大喊大叫道,“混账东西,有种就把鹤顶红还给我,让我去死!”

苫烟本在外头假寐,此刻亦翻身而起,跟着大伙儿一道冲进内室。

郑绿梳看到她穿过人群,在纱帘旁蹲下,不慌不忙地掏出绢帕,仔细拾掇那散落一地的三枝九叶草粉,瞬时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原来是你!”

动弹不得之际,郑绿梳狠狠瞪着面前的小丫头,恨不能冲上去噬其肉吮其血,“姓苫的,你还真是贱到骨头里了啊!摸摸你的良心,这些时日,我是如何待的你?居然反水,里应外合来算计我?你听好了!这件事没完!即便他日入了阿鼻地狱,我的三魂七魄也会化成厉鬼,爬上来找你偿命!”

她这边肆无忌惮地发着疯,那边萧敬紧跟皇帝的脚步,一路走到殿外,于近前回禀:“陛下,柯寻和陈准那边递来消息,兴王府和披香殿均被控制,所有涉嫌谋逆犯人,已悉数押至锦衣卫诏狱和东厂大牢。另外,锦衣卫查抄兴王府的时候,岐王殿下和雍王殿下恰巧都在,他们似是留宿府上闹元宵,柯寻不敢放还,便一并收监诏狱了。”

“祐棆和祐枟?”朱祐樘惊得回眸瞥他,少顷,神色重归平静,步到丹陛那儿坐下,“不放也好,兄弟仨也算凑齐了。你告诉柯寻,定罪之前他们毕竟还是亲王,吃穿用度切勿怠慢了。”

“奴才遵旨,”萧敬多少体会到他内心的无奈,遂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事关谋逆,这审讯的宽严轻重之意,还请您示下。”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朱祐樘纵目远眺,依稀可见那灯火阑珊处,九重殿宇锁琼楼,他沉吟片刻,淡淡道,“姜云忠、杜音和夏禾,先从他们三个开始,其他人暂且晾一边。还有邵氏那儿,把祐杬、祐棆还有祐枟都在诏狱的事儿给她透过去。”

“奴才记下了,”萧敬考虑再三,终还是觉得再问一句妥当,“陛下,苫烟姑娘尚在里头帮着取证,刘院判稍后也会赶到。不知那位郑女官……是否要即刻送交东厂审问?”

“呵,她还用审么?”朱祐樘回以轻蔑一笑,继而霍然起身,拍了拍直身边角的积雪,“私闯密室、纵火焚殿、巫蛊作妖、跳桥滋事,哪桩哪件没她的份?今日更好,准备了一大堆的媚药,逮着机会就想生扑上来,朕看她八成是疯了!你且吩咐陈准,别让她自裁寻死,也别让她信口胡诌,鞫问人犯时,就在判台旁设座,教她开开眼!”

“是是,奴才谨记。”萧敬委实被皇帝这番连珠炮吓到了,他原以为那朝鲜姑娘再不济,毕竟也是御前风光过的人,如何会被押解东厂,落得与谋逆的乱臣贼子同样的下场。

然而,皇帝的话解释了一切。

对于郑绿梳往日所做的那些勾当,他碍于计划,虽心知肚明却不曾降罪。几次三番的宽恕轻纵,宫中传得绘声绘色,所有人都几乎误信,以为那是特别的爱重。

诚然,这份谣传的爱重,让事情变得简单起来——邵贵太妃信了,太皇太后亦信了。

可那日水烟桥上争执过后,就连星梦也差一点信了。

犹记得那晚在浴山堂,她拘谨的神情,哀凉的话语,落寞的身影,教他多少次午夜辗转难寐。他从未想过伤她,无奈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心中最为自责内疚之处。

好在今夜,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无须再掩饰自己的情,他要回浴山去找她,去团圆,去补偿。

乾清宫御书房一隅,萧敬在千里江山玉屏的底座上点按数下,玉屏后的墙面随之缓缓向内移开,现出一狭窄的密道口。

密道深入地下,隐隐有光从

君臣二人先后进去,轻踩石梯旁的小铜盘,密道门随之缓缓关上。

沿石梯下到最底面,再笔直向前,二人在地下迷宫里穿梭疾行,密道中有鲸油做的长明灯,与皇陵地宫中用的是同一种形制,故而视线亮堂,行走无碍。

不时袭来的幽幽冷风,随着路线的变化,渐渐转暖,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是来到一处偌大宽敞的圆厅。

圆厅正中的天花板,即是那块熟悉的大石盘,朱祐樘用白玉扳指背面的龙纹浮雕启动机关。伴着石盘徐徐向下,天方塔宝蓝色的露天穹顶,以及那摆满蜡烛的巨型金制吊灯架,渐渐映入眼帘。

待大石盘降到底部,他立刻跃步而上,萧敬亦紧随其后,说来也是神奇,那块石盘在承载到重量之后,转而自行缓缓升起,将他们托举到了浴山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