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3623 字 11天前

第12章

白色的风景。蓝色的风景。从函馆到劄幌的路上,只见画似的风景。没有边际的晴空,俯瞰着一切。

客车在平直的高速公路上。

卢文秋放下手中的波子汽水,眺望窗外。隐约望见远处耸起的山峰。

他偶然想起了香音。要是他告诉她,他跑来北海道这边了,她会作何反应呢?但他没有去说,因为在打字前一秒就后悔了——不能太主动,显得有求于她似的。

一个人出游,总是有挥之不去的郁闷。尤其是看见周遭三三两两的情人、友人,自己只好孤零零地坐着。

他这段时间的确一直在犹豫,该怎么和香音相处呢?她与先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她也没那么特别。

他在这种特殊性与普遍性之中打着转,久而久之,自己也感到有些晕眩了。趁着客车路过休息站,他下了车。

清凉的风拂过了脸颊。

已快抵达劄幌了,他想购买一些特产,但走进便利店,仍是在本州时那些东西。找了一通,在近门货架的角落见到一个发卡,是一颗六边形的水晶,浅绿色,反射着明亮的日光。

还不便宜,快赶上一天的饭钱了。他舍不得买。

两手空空出了便利店,上了车,心中还是盘旋着那颗水晶。

然而窗外的风景已远去了,便利店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

劄幌繁华的都市区,可以和京都相比。但是都市的景色大差不差,卢文秋准备去更有特点的地方,例如博物馆。附近被称作“平取町立二风谷阿伊努文化博物馆”的,名字虽长,但只花一两小时车程。

他是星期二去的。人并不是很多。纪念馆陈列着一些史前文物,还有原始人的壁画介绍云云。他看到了古人类的骸骨,横平竖直地摆到一起。还有数不清的挂饰,画着淡金色的婉转的图案。

“又有谁知道他们属于何人呢。”卢文秋写道。

他试着把他们想象成人的样子,却吓了一跳。看待这些骨殖,仿佛看待无生命的器物似的——一个盘子、一个碟子,差不多。

真想让她看到这些。

他照片拍了不少,但她未必会感兴趣,便只发了一张街景过去。

“好漂亮!在哪里拍的呀?”羡慕表情。

“我来了北海道!”

“北海道?”

“嗯!我准备环游一圈,到四处的景点看看。”

“那边是不是很冷呢?”

“也就比京都冷一点吧,要穿外套了。”

他又拍了衣柜的两件外套。

“我觉得左边那件好看。”她贴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是嘛,我也觉得。”

9/23金曜日晴

北海道早已入秋了,一年中最舒适的节气。空气变得清冷起来,倘若不穿上外套,冻得有些走不动道了。

而且风大。从大巴上就听见呼呼的风声,下了车帽子都快吹掉了。

路上认识了一个摄影师,年约五十岁,四国人,姓佐佐木。他也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头发已全白了,不知道是衰老还是染的。我问他,为什么专门来这里一趟呢,是为了拍摄秋季的风景吗?他说是纪念一位逝去的友人,并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可惜当时坐在防洪堤上,只听见轰隆隆的涛声,他说的话,多半已记不住了。

到了旭川,纬度比劄幌更高,越显出北国的风采来。旭川的居民,似乎比东京人更含蓄了,也坚忍得多,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烈风与凝在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霜,构成了穿透历史的记忆。从东京一路往北,旭川是最后一个大城市了。

话说回来,旭川的拉面和南边味道大相径庭,偏清淡,我还是觉得浓郁点好,所以不是很习惯,只能说比较有特色吧。也有可能是店家的问题。

吹牛说我是自然科学的老师,其实教自然课也还不错。

9/24土曜日晴

昨晚上那榻榻米简直不能说是床,比垫子还薄一层,又冷又硬。要不是这店是为数不多开发票的,我还真不愿住这。念在是野原老家,就不说坏话了。

在旭川茍且待了一天就急急出发,前往稚内。只可惜野原发来的几个景点,都因为假期维护而暂停营业,我也无暇去看。

稚内是位于北海道最北端的海滨小城,吹来瑟瑟的冷风。说来奇怪,应是海洋性气候使然,竟然没有预想中的冷。反而跟劄幌差不多。

听当地的向导(别人旅行团的)说,现在观光是最好的时候。可惜有名些的饭店都不便宜,只好随便将就一下了。

没什么好看的。字面意思,我也没太多感想,景色只是匆匆地掠过了。虽然我觉得这么写日记有些流水账,也似乎不值得专门跑来一趟,但目前记不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在路上见到一块阿伊努语书写的石碑,很多词汇不知道含义,网上也找不到。香音在东京,就麻烦她去图书馆,用实体的阿伊努语辞典检索了。

她有些诧异,毕竟我是第一次拜托她什么事情。我便解释道如果去找张卓文他们,估计会笑我这么无聊钻研石碑。

“我可不会取笑秋君的!”

大概她欣喜地答应了,说是明天会发给我对应的意思。

9/26月曜日晴

很好,很好,我总算知道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一个民间故事。我估计附近有日语说明的,但我当时只匆匆拍了几张照片。

在图书馆的时候,在字典的页面之间,她竟夹了一张自己的自拍。说是“图书馆好多人!”,但镜头只对着自己,比个“V”字,很可爱就对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给我自拍照呢,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和她相处真是让人高兴。

今天赶着回京都,只逛了半天北见,北海道的小城大抵差不多。今晚上到了带广,先住一晚,明天就直接回去了。

在一条冷僻的铺满落叶的巷子,有间颇有韵味的便利店,我闲逛的时候发现了,就进去转转。没成想又找到了那绿水晶发卡,而且价格只有原来的一半。

总算了结了一个愿望。

笔记还是收集到一些。昨天熬夜涂涂改改,三十页纸的总结就做好了,可惜论文已事先写好,希望对未来有用。

总之今晚能够好好休息了,酒店里浴缸也大,水温很够,舒服,就当泡澡堂子了。

晚上做梦的时候,又回想起宜川的事情了。陕北的风,要比这里的风干爽得多,也冷峻得多。真想带她看看我的家乡——不过,先找机会,和她再来一遍这里吧。如今只是走马观花,希望我仍会有深入研究此处的机缘。

“秋君是一个人去的北海道吗?”

“嗯,本来想叫上张卓文他们,但一个个都不愿出门。”无奈表情。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跟我说说看嘛!”期待表情。

……

回京都时,坐的是晚间列车,窗外黑森森的,也没什么风景可看。卢文秋睡了一觉,下车时天已经亮了。

香音整个九月都顾着和卢文秋聊天,自然无暇顾及十月初的开学考。紫中考试一向困难,尤其是对文化成绩不好的香音来说。起初她请教他快速复习的方法,卢文秋提点了几句,她看来是尝试了一阵,最终依然无奈地发来信息。

“可惜时间太赶啦,要不秋君教我怎么作弊好了。”

卢文秋苦笑,只好在图书馆借来高中教材,经由电话带她梳理了一遍。又和张卓文一起商讨办法——毕竟纸包不住火,只好由他知道——回忆以前考试打小抄的点子。

“我看还是不要给她出馊主意了,万一被逮了怎么办?”张卓文问。

“这我也知道,没办法呀,总不能不帮她这一次。”

“但凡想点别的门路呢,她想要的不就是及格而已?”

“她的成绩,有几科想及格是挺难的了。”卢文秋叹道。

“她之前怎么不好好学呢?”

“别说了,谁还没偷懒的时候呢,没什么必要追究这个。”

“也对,解决问题要紧——但我还是不认可作弊,不道德。”

“我也不认可,但不是从道德的角度,我更担心被发现的后果。”

他们又把佐藤找来。

“这还不简单?让她写手上就是了。”

张卓文叹道:“怎么可能啊,先不说别的,写得下吗?一出汗糊了怎么办?”

“你管它糊不糊,大巧不工,抄一遍什么都记住了。”

“抄一遍,那不如抄在纸上算了。”张卓文说。

“写在纸上不是不行,怕她带进考场被发现了,写手心还能随手一抹。”

“进考场之前被检查出来,不就可以当复习材料处理了吗?”卢文秋说。

“你的意思是让她光抄书?”佐藤问。

“就是抄书。我们要做的是保证抄下来的东西被提前查出。”

“怎么保证?”张卓文问。

卢文秋陷入思考,不再接话。

“我有个办法,”佐藤说,“我们让她把抄好的纸和文具之类放在一起,伪装成草稿纸,大概进场的时候就会被查出来吧?”

“谁知道那学校会不会查草稿纸呢。”卢文秋叹道。

“不是,你想一下,”张卓文说,“你让她抄得工整一点,纸是一大张的,考试时候自然没办法展开——”

“假如她真的光明正大地展开呢?”

“不会蠢到这地步吧?”卢文秋皱眉。

“不知道,我想我们还是别冒险的好,”佐藤说,“要不这样,我们不要让她把小抄带进考场——”

“放进洗手间!”张卓文叫道。

“对!”

“然后跟学校举报有人在洗手间打小抄?”

“你很熟嘛,”佐藤笑道,“让工作人员把小抄清理掉就行了。”

“万一……工作人员引蛇出洞呢?”

“放在显眼的地方呗,或者想办法让她同学也知道,”卢文秋说,“佐藤,这样,你帮我个忙吧,在紫中的论坛放点消息,说洗手间会有小抄可用。”

“为什么是我?”

“你认识那么多东京人,总有紫中毕业的吧,用校友身份登学校论坛,匿名发个帖子吧。”

“可是有谁会信呢,这完全就像个陷阱似的。而且她也会发现的吧?”

“你就考前半天才发,考完立刻删掉,那半天她正抄书呢,有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