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1368 字 11天前

“对的。但毕竟过了狂风暴雨,估计又得维护一小段时间。”

“这样啊。”

吃了午饭,往湖畔去,要经过一片幽深的树林。因为夜雨,路上湿滑得很,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细嗅着雨后松林的芬芳,一边踏上遍地的红叶,聆听着栗鼠出没的簌簌声,山胡桃的沙沙声。

晚秋的淡红与浅金次第相杂,一并晕染在青空的碧色之中。

“听说这里的球藻是世界上最大的球形藻类。”卢文秋说,“来之前还以为是浮萍、水华之类的呢。”

“好神奇……”香音惊叹道。

球藻里面大的能赶上西瓜,一般大小也和苹果相若。

他们观看了阿伊努人向“卡姆依”的祈福舞,又有彰显武德的弓舞,咿咿嗬嗬,一步一动,“乌颇颇”(歌)和“理穆谐”(舞)融在一起,气势如虹,宛然通向天穹的正中。

卢文秋想起在武汉学中国史的时候,了解到商周时的古人,就是在祭坛前祈福。当然中国管祭坛叫祭坛,阿伊努人管这叫“币场(nasan)”,这怕是为数不多的差别。

此后便是送藻回湖的流程,都是阿伊努人在打理。白天的活动大概也就这些。

到了晚上是灯光游行,日本人管这叫“松明行进”。“松明”是中国古语,“火把”的意思。

游行队伍列成纵队,敲着太鼓,徐徐前进。

晚间比白昼冷了许多,空中又结起重重白雾,在白雾中粼粼的亮光,就是火把。卢文秋与香音一同,在人群中举起火把走着。

相同的温暖的夜光,聚成一片绚烂的灯海。

晚上回旅馆休息,这不消说。但回旅馆之前,香音说想买些纪念品。挑了一把折扇(唤作“沉折[Shizuori]”),外加两个便宜的小摆饰,卢文秋又和老板聊了起来。

店铺的老板是一个矮矮胖胖的青年,留着细密的胡碴。

“什么?阿伊努语?我会的不比你会的多。”面对卢文秋的问题,青年答道。

“……我当然是阿伊努人啊。我爸爸、我爷爷都是阿伊努人。”青年答道。

“……对,我妈不是。”青年答道。

“……唉,他们老早就不想干了,现在铺子全交给我了。”

“……工艺品吗?都是机器做的。我自己也能做,但不可能买这么便宜。”

“……也不能说越来越难办吧。游客每年都这个样,碰上旺季还是很畅销的。”

“……复兴啊,”青年陷入了沉思,“恐怕那还远着呢。”

“……我呢,当然是有这个念头的,很多同辈的阿伊努人也说过,要把阿伊努文化推广到世界呀,现代化呀,反向输出呀……但还是务实一点吧。”

“……哦,你说手艺呀,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各家有各家的特色。不过游客才懒得理这么多呢,机器做得拙劣一点,就等于手工制作了,对吧?”

“……传承?想那么多干嘛。这都是政府操心的事情。”

“……其实不能说什么都没做,有的政策还是挺好的。之前把这个景点市场化了,虽然很多东西又开始收费,游客看上去不喜欢,但是对我们商家却是好的。商业发展起来了,游客也就慢慢重新回来了。”

“……对,良性循环。是这个理。”青年笑着点了点头。

“……失传的也有不少啊。以前旁边那店也不是这个老板,是个老头,他女儿在大阪嫁人了,住在大阪,自个儿收不到徒弟,谁还管他的破手艺呢。”

“……死了。很老很老了,早死了。那店换主人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我才刚接我爸的班,现在也干了有些年头了。”

“……我吗?肯定是惋惜的啊,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有小孩子,人家也不一定跟你学,对吧,难道你还得强迫人家不成?”

卢文秋听他说了这么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年最后爽朗地笑了笑,“可能我哪天就不干了。希望在那天之前能找个学徒吧。但是现在的学徒啊,你还得倒给他钱。想来我当时跟我父亲学这手艺,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书也没读了,这辈子交代在这了。这鬼地方。”

“……但也不坏,对,你说得对——但也不坏。”青年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