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有病是吧?打架滚远点!不然我报警了!”
是便利店的店员。
流浪汉估计是听见“报警”二字,朝卢文秋唾了一口唾沫,卢文秋敏捷地往后一闪,那人便向黑暗处跑开了。
“你没事吧?”香音跑上前,查看着卢文秋的伤口,“裤子也破了……”
他摆摆手示意没有大碍,却扶着墙壁干呕着,意图将喉咙的淤血吐净。店员这时才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卢文秋。他是接过纸巾才看见,那店员藏在背后的右手,攥着一个敲钉子的铁锤。
他道声谢,擦了擦嘴,灰泥和鲜血混在一起,多狼狈呀。
“这里靠近小镇,经常有不务正业的流浪汉。你该庆幸不是带刀子的,”店员说,“不介意的话,进店里休息一会吧。这位小姐姐说你俩在找车站,待会我下班,顺路载你们一程如何?”
“那真是太感谢了。”香音应道。
他们到店里坐了一会。卢文秋除了地图和饭团,仍买了一瓶矿泉水,打算洗洗伤口。方才打得正酣,肾上腺素还没消退,所以感觉不到疼痛。此刻完全冷静下来了,便自觉全身上下都刺痛得紧,几乎要撕裂开一般。
香音陪着他,在门口的台阶上接了水龙头,清洗手臂和腿上的创伤。
“刚才没吓到吧?”他问道,“还有,那个助听器没事吧?”
她笑着摇摇头。
“为什么还惦记着我呢……秋君,真痛的话,喊出来也没事的。”
“还好,还好……”
“‘还好’,为什么又嘶嘶地吸气呢。”
“就当是我排遣痛苦的方式吧。”
“秋君原来感到痛苦了吗,那是不是我这个‘好朋友’,太不合格了呢……”
“不是的,”他握住她的左手,“有中岛同学在,我感觉好多了。”
远处的灯光慢慢近了。开来一辆灰色的摩托车,下来一人,穿着员工服。
“下田!”他一进门,就吼道。
“好嘞!”原先叫下田那店员从柜台小跑出来,将帽子扔到了购物篮中。
下田骑上了那人的摩托车,“走吧!”他嚷道。
卢文秋就跟着上车,香音坐在最后。她始终紧紧抱着他。
“回去记得包扎一下。”下田说。
“谢了。”卢文秋说。
“你女朋友?”下田突然问。
“是的。”他应道。
卢文秋不会给香音回答这种问题的时间。
“这样啊,”听见了下田的笑声,“兄弟,对她好点。看她挺在乎你的。”
“这哪用说。”卢文秋答道,看向香音。她眉眼低垂,不置可否。
下田送他们到了车站。自己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开到钏路的末班车,看来还有十分钟,别错过了。”
言罢,一挥手,摩托车便轰隆一声,喷出长长的灰烟;烟散时,道路一片阒静。
他们坐在车站的长椅上。
卢文秋受伤的皮肤一直刺痛着,但他已渐渐习惯了,甚至不再皱一下眉头。
他看着她,忽然一愣,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你的发卡呢?”
她笑了笑,从手提包中取出了那颗绿宝石,递给卢文秋。
“在这儿。赶路的时候,我怕走太急弄掉了,就先取下来。”
“那就好。”他微笑着,将发卡轻轻插回她的发间。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在看星星嘛,然后那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下扯住了我的手,我被吓了一跳,头脑一片空白,想要反抗,但是完全用不了力气……而且也说不出话,只能一直被他往暗处拖。”
“我当时听见中岛同学的声音,就一下子跑出来了。”
“幸好秋君来得及时,不然……”她带着哭腔。
卢文秋用受伤而沾满泥沙的双手,温柔地搂住了她。
“所以说什么‘没被吓到’,都是骗人的吧?”
“秋君不也是在骗人吗?明明自己疼得受不了了,还偏要逞强。”
“看来我们都一样呢。”
香音破涕为笑,轻轻推开了卢文秋,嗔道:
“先吃饭吧!上车就吃不了东西了。”
“可是地图好像没有用处了。”卢文秋一边撕开包装纸,一边说。
“也许以后会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