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1950 字 11天前

第39章

客车司机是个瘪瘪的老头,估计也没想到这一站会有人。见他们上车,便摆出惊愕的表情。

“咱可是人咧,不是鬼哟。”香音用关西腔说。

车上空空荡荡,也没有别的乘客。

“这么晚,通常开到这一站就不会有人了。”司机笑道。

“我们也是找了半天,才看见这儿有个车站……”卢文秋说道。

窗外的星空,伴着海岸和黯淡的群山,向后流去了。

他们下车时,和司机道了别。

“可是那摩托车怎么办呢……”走回旅馆的路上,香音突然说。

“别管它了。买个同样的吧。”

“可是我们的钱……够吗?”

“尽量省吃俭用吧,我这段时间在附近找点零工,应该多多少少能够凑一点。”

“去买二手车怎么样?”

“最好别了。”他说。

回到旅馆,香音买来双氧水和棉签,替他一点点清理伤口。

“嘶——”

“怎么破了这么多呢……”香音叹道。

卢文秋苦笑。

“我听说中国人都很内敛。”

“怎么?”

“就算觉得很痛,也不会叫出声音的。”

“是这样吗……”

卢文秋想起了小时候,大哥当木工,锤子重重砸在了手背,也只是“嘶”了一声。当时也没想着去医院拍片,痛了两天受不了才去的,发现骨裂了。

也不只是男人有隐忍的品格,他的母亲在田里劳作时闪到腰,愣是一拐一拐回到家,躺床上一个星期没能下地。

“好像还真是这样的。”他无奈地笑了。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秋君说……”她突然说道。

“怎么了?”

“就是,这一两个月,我感觉秋君变了……”

“嗯?”他眯起眼睛。

“总是发脾气呢,然后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他温和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直到她移开视线。

“没有的事,中岛同学是最好的了,”他轻轻拥抱了她,“我只是希望,在很多事情上,中岛同学能表现得成熟一点、理智一点。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

她没有回答,而是靠在了他的肩上。

“说到底,我始终是为了中岛同学好的,请不要怀疑我所说的话。这是对我的不信任,难道中岛同学不需要我了吗?”

“不、不是的……”她急忙申辩道。

“那就好。中岛同学可以思考我说过的话,难道有半分不得当的地方吗?之前说的,中岛同学是不该不信守承诺吧?后来二宫的事,是中岛同学把我往坏处想了吧?我只是在纠正中岛同学的错误,难道你要为此而讨厌我吗——顺带一提,我可没有因为中岛同学这么无理取闹,就讨厌中岛同学。”

“对不起……”

“继续涂吧,涂完还得贴创可贴呢。”他笑道。

旅馆住一天算一天的钱。加上购置新车的压力,他们再也消费不起了,只好搭附近的长途客车,回到劄幌。然而就连从旅馆出门走到客运站,半小时的路程,对卢文秋来说都是剧痛。客车到了劄幌,又有好一段路要走,他们只好打出租车。这下又费了一笔钱。

在昨天晚上夸下海口的时候,卢文秋其实不了解摩托车的价格,回去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四五十万的标价,把他吓得够戗。

“怎么办呢?这怎么付得起呢……”

“别慌,大不了要去借钱了。”

他自己不是没有想过,附近的兼职岗位要么是站岗,要么是苦力,而且工资也不是很多。就他伤成这个样子,恐怕短时间没办法出门。

“可是……问谁借呢?”

“我再想想吧。”他说。

回到劄幌的那一天晚上,卢文秋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他站在旷野的中央。

白色的烈风吹来。

要去干什么呢,他在原地踱着步子。

“回家!”

一个念头像子弹击中了他。

“我要回家,回家!”他吼道。

但是吐出来的声音却是,“嗬——嗬——”

他低下脑袋,看见自己棕黑色的蹄子。他明白了,他是骡子,旷野中的那头骡子。

不管了,骡子就骡子吧,他要回家!

“呼噜噜,呼噜噜——”他撒开蹄子,一路飞奔,却丝毫不觉疲倦,反而越跑越有精神,越跑越有劲头。

谁说骡子跑不过车呢?有路!有路就跑吧。

回家的路,一定是回家的路。

他看到了红砖!看到了砖红色的房子!红褐的屋顶,褐黄的地!

家!他在中国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的家!往南是土黄色的云岩河,往北是光秃秃的西回沟!他跑得更欢了。

从地面跳到大榕树上,再往下跳,就到他家了。陕北的房子很多这样的。

到家门口,一缩身,再往前一探,险些栽在炕边。

“操!”他骂了一声。

不对,他是骡子。他应该“嗬嗬”地叫,再不济,“呼噜噜”地叫。而不是喊一声“操”。

但他确实喊了一声“操”。至少他听见了。

转着身子环顾一圈,周围并无别人,桌子椅子孤零零摆着。

“操!白来了!”他下意识骂了一句。

一定在田里。他用骡子的大脑猛思考。

他跑到院子,纵身一跃,就挂在大榕树上;后蹄子一蹬,就冲到地面。

他跑到他家的梯田。见到他爹扛着锄头,蹲在一边,一手端着老烟斗,慢悠悠地抽起旱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