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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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老友
我只盼再请你饮一杯烈酒
再次步入那个辉煌的酒吧
或是倚靠在繁华的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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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一杯,一杯就可以
让我们回忆回忆那些旧时光
挖掘出足够的言语
来消解这烈酒带来的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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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畅谈整宿
但聊半小时也足够坦诚相待
其实你我没有那么多蓄积的话
只是临时编排一切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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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一杯,一杯就可以
我的老友,当我们再次相见
也许你已是一名出色的厨师,或是写手
我或许依然浪迹天涯
徘徊于生活的刀口
但是,我的老友
请不要忘记一杯烈酒
就能让我们回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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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特里茨的子弹,
华沙的炮火,
伊斯坦布尔的舰队,
马斯喀特的城郭,
我的老友,我还有许多故事
未能对你一一诉说
请别着急,等我品完这一杯烈酒
今日的烂醉是旧日的最高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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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友,你穿越了怎样的风景
又尝遍了何般人情?
想必是些我闻所未闻的故事
快来端起高高的酒杯
借着一杯烈酒的修饰
谱写出最壮丽的英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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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友,请再喝一杯吧
故事还未讲完,曙光已现
可不要借故说酒量不好
因为不知何时我们能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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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友,请再喝一杯吧
世事缥缈谁能预料
若是一日我泛舟而去
勿要悲伤,勿要落泪
请在那江滨为我大笑
再斟上一杯满满的烈酒
敬这大江的汹汹涌涌,滚滚浩浩!
二月。卢文秋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那是一个湛蓝的清晨,在京都的机场,迎着旭日,见到那纯白如箭一般,倒映着日光的巨物,他心神如风铃似的震颤起来。
这架客机,只消短短几个小时,就会飞出日本,进入中国国境,降落在陕西西安,再往北去,就是他只在梦里见过的家乡了。
他期待着这一刻。他梦想能够重新呼吸到,祖国的空气。
机场透明的玻璃窗外,太阳是越发耀眼了。四周拖着行李箱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是交谈的声音,到处都是脚步声。
他们也是等待回国的游子吗?卢文秋闭上眼睛,感受着一切。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了。
上午的班机,卢文秋得以俯瞰下方的层云。
但也因为这层云,他看不清大陆的轮廓,也无从分辨此刻到底身在何处。是在海上吗?离祖国还有多远呢?飞机上有人用地道的东北话谈天说笑,卢文秋恨不得操一口陕北土话,加入他们,不论说什么也好吧,听不听得懂也好吧;一开口就是五十音的日子,让他好生烦厌了。
他身边坐着的两个人,看来不爱说话,也互不认识。只是垂着脑袋睡觉。反而是卢文秋自己,想到每过一秒就接近祖国一分,就亢奋得快要跳起来。
他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后座一个妇女唱起了摇篮曲。这孩子一定是中国的,否则怎么解释一听中国的摇篮曲,就止了哭泣呢?
乘务员端来了饮料,可惜仍是日本产的大麦茶,卢文秋婉言谢绝了。他想喝中国的茶,中国的饮料,中国的白开水,什么都好。只要是祖国的,就一切都好。
他座椅上有一份北京日报,就算是国内平平无奇的新闻,国内名人的出访,哪个明星又传出什么绯闻了,因为是中国的事情,又以国产油墨,用汉语印在国产的纸张上,他险些要攥在鼻子前面嗅起来。读了一遍又一遍,除了《白鹿原》的片段,他真的很久没读过任何像样的中文段落了。
他最担心的是,哪天做梦回到宜川,风景中过去和现在的人物都不再说那口无比亲切的陕北土话,而是用了异乡的语言。但如今看来,那天永远不会来临,就冲他根子上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陕西人,那一天就永远不会来临。
彩云散去的时候,陆地重新显现在面前。蜿蜒的河谷,层层叠叠的梯田,散落的农庄,像是油画中均匀散落的描绘,在无垠的黄土上标刻着故园的印迹。
他瞧见了秦岭,那是远处高耸在天际的长城,他猜想黄河一定也在附近,说不准哪条不起眼的浊溪,就是黄河随意逸出的支流。
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亲切啊。他甚至想要打开舷窗,尽情呼吸窗外的空气。
临近降落,机舱越来越热闹,都是因为回家而兴奋的欢声笑语。
飞机在西安降落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总是稍纵即逝,只余下夜幕与漫天繁星。
卢文秋风尘仆仆地提着行李,呆立在咸阳机场的大门。
忽然感觉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
北京时间只比东京时间晚一个小时,所以几乎没有时差问题。也不感觉怎么疲倦。
他在机场喝了十几杯水,又猛吸了一肚子空气,买了一个肉夹馍啃起来。馅少得可怜,不地道就不地道吧,昂贵的机场风味,也是祖国的一部分。
但在狂欢之后,突然感觉到一阵空虚。
他知道他要回家,但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呢。再迫切,也不可能今晚夤夜奔回,只能先在这儿住一晚上了。
他其实有点害怕,不是害怕黑夜,只是害怕过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