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2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1682 字 10天前

“大学老师——好啊,教授的地位可高了。”外婆悄悄把他提了一档。

“那就是更远的事情了。”卢文秋笑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她说道,“你是男孩子,规划长远一点好。不像香音,整□□三暮四的,也没个目标。”

“外婆!”香音嗔道。

“这个嘛,香音年纪小,还不需要太顾虑这些东西……”卢文秋用日语替她辩解道,“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

“那不一样,”外婆放下筷子,皱起眉头,正经八百地说起关西话,“小卢,我不晓得你家里的意见咋样,但在我们家,啥年纪做啥年纪的事情。香音今年就十八了,结婚年龄也早过了。我就是十八岁选定了汽车厂的工作,又嫁进来村上家。我不是说你们现在人也必须那么早,但世上很多事情,还是早点想明白才对哦。对吧,香音?”

卢文秋识趣地闭上嘴,看向她。

“嗯……”她颤抖着应道。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外婆喊他们两个过去。

三个人面对着神龛,外婆先慢慢跪了下来。

香音站在外婆后面,也随她跪下。卢文秋则和杏子阿姨站在一旁。

神龛上放着香音外公的灵位,一旁是元哲的灵位。

回到客厅,杏子阿姨已经摆好了蛋糕。

“我想出去走走。”香音对外婆说。

“去吧。”

外婆对卢文秋使了个眼色,让他随着香音出去。

他们沉默着到了屋外,漫步在花坛间的小道之中。

流萤和蝴蝶纷飞着。

“好了,”他轻轻触碰她垂下的右手,“还在不高兴嘛?”

“秋君……”

“怎么了?”

“我知道外婆是对的。”

“嗯。”他牵起了她的右手。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讨厌她所说的话,但只是因为这个事实而烦恼。”

“秋君每次都能理解我。”她停下脚步,靠在他的怀中。

“说实在的,刚刚我跟她说的话,还八字没一撇呢。”

“不要紧,只要秋君在,我就很放心了。”

卢文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对了。”他说。

“怎么了?”

“我差点忘记一件事情。”他说着,从衣兜取出了一张折好的纸。

先前,他将那几首诗,用他能做到最工整的字体,抄在了白纸的左侧。另一旁是翻译。他原本只打算誊写《伊莉雅》,念在那两首汉诗也写得不错,就一并抄上了。

幸好是此时的香音还不很懂文学,看卢文秋写得绚丽,字数又不少,感动得深情地望着他,说这是最最珍贵的礼物了。

不过他自己想来想去,还是“挽衣留水月,终夜忆思君”两句最好。

回到屋里,闲聊之中度过了两个小时。

外婆讲起自己的故事。严格来说,是她家里的故事。

她刚出生不久的1932年,他们家就跟随日军到了东北(当时叫“满洲”),也就是开拓团。本来是被旧日本的宣传吸引,觉得“满洲”是什么“王道乐土”,和日本“共荣”,才欣然前往的。到头来发现并不如此,而实际上是强占了中国的国土,作为日本的殖民地。

日本当时有一些官方报刊,常批判英美帝国主义在亚非的殖民暴行,宣称日本在占领区的统治与英美的帝国主义统治不同,前者正义,后者邪恶,等等。自己到了满洲才发现其实不论东西,帝国主义总是一丘之貉。

当地群众的生活本来已够贫穷,在日本侵略下,更加雪上加霜。报纸上常常有人头列成一列的照片,说是“皇军”消灭的“马贼”,起初他们家还会相信,乃至庆祝皇军“剿匪”的成功。但后来慢慢发现,这些所谓的“马贼”,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不堪日寇逼迫,而走上反抗道路的正义群众。官方的宣传机构当然不能说出真相,于是就抹黑他们为匪徒,以此博得众人的支持。

由纪的父亲叫早川真雄,他在宣传部门工作,是旧帝国政府的喉舌。但这些真相知悉得越多,他就越发良心不安。

真雄无比热爱自己的祖国,也正是因此,当他看见祖国被军国主义操控,无耻地占领他人家园,屠戮无辜百姓时,就像看到自己的母亲精神失常,犯下罪行,愤愤不平,深以为耻,而无比痛苦。

他要治好祖国母亲的病。

但是他不能抗拒这份工作,这是养家糊口的本钱。

他于是在报刊之中,通过修改措辞等方式,一点点转变宣传效果。

日军对报刊审查得很严格。他必须小心谨慎。

只可惜些许文字的效果还是太薄弱了。

有一回,真雄的办公室负责印刷赵尚志将军的通缉令,附在报纸上。他端详了那张照片很久,那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是“满洲”的义士,更是中国的英雄。

他销毁了那张照片,胡乱找了另一张代替。那是朝鲜一个抢劫犯的照片,他在

他相信这样日军就更难找到赵将军了。

日军攻占济南的时候,报纸要登出捷报和贺电。

真雄负责撰写稿子和排版,他就把“中国抗战必胜”六个字斜着嵌到文中,又把“帝国主义必败”藏在文章的一列。这篇稿子登上了头版,这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