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3683 字 10天前

第121章

“其实大概也就只有半个月吧,”香音说道,“我……我没办法跟您再多说了,如果是母亲的话,会懂的。”

正孝听了,沉默了一会。

“小卢知道了吗?”

“我打算这两天告诉他。”

“嗯,”他换上很沉重的语气,“香音,我——我说的话可能你不喜欢听,但是……我觉得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我该怎么说呢,你太年轻了,小卢又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

香音愣了半晌,喃喃道:“爸爸,怎么连您也反对我……”

“行,”正孝叹了口气,笑道,“我不反对你,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不过至少和小卢说一下吧。”

“我会的,爸爸。”

“嗯,那就好。需要什么帮助的话,随时叫我。”

“好的,”香音含泪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正孝笑道。

香音不是没有考虑过把孩子打掉。即使是耽于幻想如她,总是难以脱离现实的。

经历了两个不眠之夜,窗外席卷的冬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残酷的现状。

她告了假,一人来到了医院,想听听医生的意见。

年迈的女医生端详着体检表,一遍一遍擡头看她的脸。

“很难。”她吐出两个字。

“怎么了?”

“这个孩子打掉的话,很难再有了。”

“怎么会……”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多病痛?先天底子不好,发育不良,没办法。”

“那……那怎么办呢……”

“你要打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再怀上,不知道该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所以还是有可能性的对吧?”

“可能性嘛——我不敢保证。也有以后都怀不上的例子。你们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尽量还是生下来好些。虽然你盆骨太窄了,生下来也很有风险,但剖腹产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香音垂下头,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和你丈夫商量商量吧。”

“是……”

香音怀着满心的疑虑与恐惧,原本打算当天就和卢文秋说的,只有他的话语能够拯救她。若是他说不要这个孩子,那也许只好放弃了吧。反正未来条件允许了,再收养一个不也可以么。

一定可以。她用力拧了拧把手,小摩托开得更快了。太阳亮澄澄地照着,现在骑快一些,兴许还能赶上秋君的午饭。

不过即使是骑得如此快,即使只是惊鸿一瞥,进入小巷的时候,她也认出了那个缓缓走出的高挑的身影。那个潜伏在水面之下的梦魇。她吓得急刹车,几乎要把自己甩出去了,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不行,绝不能让她跑掉。香音暗下决心。

她朝着二宫的方向,一拧油门,冲向她,然后在她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呲啦——”停下。

二宫吓得脸色煞白,双脚也定在了原地。

“你是……”

“赶紧从秋君身边滚蛋!”香音骂道。

二宫几乎要晕过去了,只是捂着胸口喘气,好一会才和缓过来。

“‘秋君’……你是香音?”

“滚蛋!我不说第二遍!下次见了你,我绝对不会刹车!”

她皱了皱眉,后退两步,答道:

“行、行……我走了,我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哼!”香音愤愤地应了一声,才驱车回家。

几个小时前,二宫再次登门拜访。她并没有事先通知卢文秋,只是在当天早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当面聊聊。考虑到香音去店里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便同意了。他事先吃了半片镇静剂,将那些挽歌似的声音暂时压抑下去,来让自己安定一些。他又害怕一不小心睡着,于是煮了咖啡。

二宫到来得不算早,顺便带来了十二月的《北海道研究》。

“终于送来了吗?”卢文秋问。

“嗯,我看见放你邮箱里面了,就拿进来——哎呀,好香,是咖啡吗?”

他点点头,道了谢,便问她要不要来一点。

“当然——唉,如果我还能多待一会,肯定帮你读完这本的。”

“你要走了?”卢文秋一边替她倒咖啡,一边问。

“嗯,联合研究提前完成了,我明天就得回去劄幌报告工作。”

“不打算回来了?”

“也许吧!我对这边没什么留恋的——反正你要找我的话,总能找到我的。”

卢文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依然应了一声,问道:

“你父亲这么年轻,还得在立大干一段时间吧?”

二宫副院长时年不满五十。

“何止,”她笑了笑,“他说要干到八十岁。”

“行吧,你要回去了,回不回来都无所谓,”卢文秋说,“北方的气候确实比南方要好。”

“嗯,我个人是更喜欢北方的气候。”二宫应道。

她喝了一口咖啡,“哎,太苦了。”

“苦吗?我倒是感觉还好。”

“你喝惯了。”她笑笑。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他问她,“毕业之后找个教职,还是出来企业工作?”

“这还八字没一撇呢,我呢,总是沉不下心,也许哪天就不搞科研了。”

“也好、也好……”

“别光说我了,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样?”

“我?唉,哪还有什么‘以后’呀?”

卢文秋对她解释了自己的病情。

“天哪,这么严重了吗?”

“嗯,我见你一面,都得提前吃好药。”

二宫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说你要不回国吧,真的。回去可能对你好些。”

“哪能呢,今年我们不是办奥运么,我回去看了,待在北京那时候还好,回了西安那简直太痛苦了。弄得我都不敢回宜川了。”

“太多回忆了吧。”

“太多回忆了。那医生还劝我少受刺激,唉,这也怪我。”

“换个地方住一住如何?”二宫问,“张卓文不是福建人吗?你可以去他老家住一段,或许会感觉好些。”

“但愿如此吧,或许我身体见好一些的时候,会搬去住一阵子的。”

卢文秋依然打算她做一顿中饭,但站起身来,又感觉晕晕乎乎的。

“我来吧!”她提议道。

他已经事先准备好食材,原准备炒一碟豆腐,煮一锅冬瓜煲。二宫并不会那么多菜肴,于是用那些切净的豆腐炒了饭。

“味道怎么样?”

“不错,我还不知道你会做菜呢。”

这话是恭维话,卢文秋已经尝不太出来饭菜的味道了。

“我很早就学了几招,以备独居的不时之需。”她笑道。

“说真的,你真打算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谁想一个人过下去呀,”她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想将就,要是随随便便找个人,那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你也得去找才行呀——我记得你和我是同年的对吧?”

“嗯。我比你小两个月。”

“那也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你回到劄幌,尽量参加一下修大的社团之类,总之多认识几个男生,别再这么胡混下去了。”

二宫勉强笑了笑,应道:“行了行了……”

“说到这个,我昨晚还做了一个怪梦呢。”

“什么梦?”

卢文秋正要对她叙述,想来又该是长篇大论,但一瞬间想到“痴人说梦”这个词,听别人讲述自己做的梦,确实是又荒诞又无聊。他便只是草草提了几句,说她很殷勤地向自己表白之类。

“得了吧!”二宫笑道,“我哪能说那些话呀,早过了那个年纪了。你大概是把你女友——啊,你夫人——所说的话,嫁接在我身上了。”

“我事后想起来也是怪怪的,不符合你的口吻。”

“不过呢,”二宫忽然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么说吧,我虽然很多年没有那种感情了,但和你待在一起,倒是让我挺安心的——”

“安心?”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量,“就我这境况?”

“哎,这和物质之类没什么关系,完全是你的性格,比较正直、比较温和,有时也很体贴,很能共情。不过你别误会了,我没有影响你们两个的意思,我单纯只是——只是把你当作好朋友,才说这话的。”

他思索了片刻,应道:“我也是。”

他们又说了一些闲话,再喝了点咖啡,二宫便告辞离去。卢文秋送她下楼。

“这样吧,你再休息休息,好好养病。虽然我要回劄幌了,但你有什么要帮忙的,都可以随时叫我,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拒绝。”她说道。

“嗯,谢谢你。”

“还有呢,到时你休学结束,回到立大了,记得及时告我一声。到时我再请你吃顿饭,好好庆祝庆祝。”

“回立大……但愿吧。”

“什么‘但愿’呀,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嗯。”

他们于是相互道别,二宫开门的一刹那,门外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让卢文秋一时有些眩晕,回过神来,门已经再次关上了。

然后就是香音所见的情景。

卢文秋忙着收拾残局,跑上楼,给屋内通风,忍着头疼东奔西走。

这时响起了咔嗒咔嗒的开门声,他心下一凉,原本已缓解一些的头疼,此刻又加重起来。他无奈坐回沙发,听着香音上楼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