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风干的排骨里挑了几块出来。
刀从架子上取下来。
不是那把玄铁的,是平时切菜用的普通铁刀。
苦瓜切开,把瓤掏了,切成薄片。
锅里的水烧开了,排骨焯了一遍水,捞出来。
换一锅清水。
排骨下锅,几片姜,小火慢炖。
李丽质站在那里,看着他忙活。
她没走。
苏牧把苦瓜片泡进了一碗盐水里,搁在灶台边上。
等排骨炖出了白汤,他才把苦瓜片捞出来,沥干水,倒进锅里。
盖上锅盖,转小火。
院子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气。
排骨的肉香裹着苦瓜特有的那股清苦味,混在一起,不浓烈,但钻鼻子。
李丽质站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苏牧掀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点了下头。
他盛了一碗。
走过去,递到李丽质面前。
“喝吧。”
李丽质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清澈的底汤,几片翠绿的苦瓜,两块炖得软烂的排骨。
她接过碗,捧在手里。
“苦瓜汤?你让我喝苦的?”
苏牧回到灶台前坐下,拿了块抹布擦刀。
“先喝。”
李丽质咬了咬牙,端起碗送到嘴边。
第一口入嘴。
苦。
舌头上泛起一阵涩,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她皱了皱眉,差点放下碗。
但苦味退得快。
跟着上来的是排骨炖出的鲜,醇厚,回甘。
那股子鲜裹着骨汤的暖意,从舌根往喉咙里滑,一路滑到胃里去了。
暖的。
李丽质又喝了一口。
这回没那么苦了。
苦瓜的涩被盐水泡去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苦味跟排骨的甜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难受。
甚至有点好喝。
“苦瓜这东西,性子凉。”
苏牧擦完刀,搁回架子上。
“入口涩,但能清心降火。”
“越喝越觉得好,那是排骨的鲜在托着它。”
李丽质捧着碗,低着头。
“一碗汤里头,苦是苦,甜是甜,各有各的位置。”
苏牧靠着灶台,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你要是非把苦的去了,只留甜的,那汤就腻了,喝两口就不想喝了。”
李丽质的肩膀抖了一下。
“公主。”
苏牧收回目光。
“你想要的那个位置,我给不了。”
“不是你不好,是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李丽质攥紧了碗。
“我能给你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个。”
苏牧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碗汤。
“一碗汤,一顿饭,朋友之间的事。”
“强要把它变成别的,最后苦的是你自己。”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李丽质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脸。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动了动。
“你做的苦瓜汤,比宫里御厨做的好喝。”
苏牧没接。
李丽质把空碗搁在石凳上。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鬓发,把那支珍珠步摇摸了摸,没摘。
“这步摇我还戴着。”
“随你。”
“不是因为别的。”
李丽质转过身,面朝院门。
“就是好看。”
苏牧看着她的背影。
李丽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你要是做了难吃的东西给房青君,我第一个笑话你。”
苏牧哼了一声。
“不存在的。”
李丽质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
院门合上的时候,苏牧听见外头传来侍女迎上去的碎步声。
“公主,您眼睛……”
“风吹的,走吧。”
脚步声远了。
苏牧坐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还剩的半锅汤。
那颗苦瓜的味道还留在灶台上,隐约的,不浓。
正如心中逐渐消散的那一抹涟漪,苦涩的......香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