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段话之后,苏牧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补了一句。
“行了,别问了,火快灭了,加柴。”
当时秦琼听完没往心里去。一个厨子说这种话,他只当是读过几本兵书的文人在纸上谈兵。
可现在。
眼前是一百多具突厥人的尸体。
活捉的俘虏浑身是病,走路都打晃。
一整支百人斥候队,被玄甲军十个冲锋就打散了。不是玄甲军太强,是对面太弱了!
去年冬天茶路断绝。
今年春天,突厥人的战斗力就已经烂成这样了。
半年。
苏牧说的是半年。
一天都没差!
秦琼的后背从脖根开始发麻,一路麻到腰眼。
就这么个人。
随口一句话。
草原上几十万突厥人的命脉,被他掐得死的。
秦琼把手从刀柄上松开,手心全是汗。
他秦叔宝沙场半生,杀人无算,从不怕谁。但此刻他怕了。不是怕苏牧打他。是怕那个人的脑子!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如果苏牧想害大唐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可能。那人连侯爵都不要,只想安稳稳做饭娶媳妇。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后背发凉!
这种人物,做了这么大的局,自己可能压根没当回事。就跟他炒菜时随手撒把盐一样,顺手的事。
“将军?”程瘸子凑过来。“将军,您脸色不对。”
秦琼回过神。
“笔墨。”
“啊?”
“找笔墨来。八百里加急。”
程瘸子跑了。
秦琼站在战场中央,盯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草原的方向。
那边现在有多少突厥人正在牙龈流血、四肢发软、连弓都拉不开?
十万?二十万?
全部。
只要茶路一天不通,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程瘸子把笔墨送来了。
秦琼就着马背铺开纸,蘸墨写信。
写了三行,停了。
他该怎么跟陛下说?
说苏牧去年在野外烤火的时候随嘴提了一句,然后这句话就把突厥人搞废了?
可这是事实。
茶路是什么时候断的?是谁提议的?朝堂上有没有人正式上过这种折子?
秦琼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牧说过那句话,而眼前的战场验证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笔尖在纸上悬着。
最终,秦琼落笔。
“……臣于幽州北境,破突厥斥候一部。敌军体弱力竭,非战之过,乃肉症所致。臣详加审问,知突厥全境断茶已逾半年,军民皆病,战力不复往日三成。”
“臣伏惟圣裁。”
“另。”
笔顿了一下。
“苏先生安否?臣在北境,日夜思念其手艺。若有机缘回京,望陛下恩准臣登门讨一碗羊汤。”
秦琼把信封好,叫来最快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太极宫。路上马跑死了换马,人不许停。”
信使夹着信筒飞马而去。
秦琼站在原地,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消散。
长安城里那位苏先生,此刻大概正系着围裙给新婚媳妇做早饭。
身边还趴着一只啃竹子的大猫。
秦琼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以茶制夷。
四个字。
比他秦琼的马槊,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