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上八下。
他的脑子已经转了八百个弯了。
对突厥是这样,对东宫那帮属臣何尝不是?
有些人该敲打了就得敲打,不能一味怀柔。
但也不能把人逼太狠,逼急了人心散了,比突厥人还难收拾。
李泰在对面闷头吃肉,嘴没停过。
但眼珠子在转。
他想的是魏王府那帮幕僚。
前两天跟大哥说的该清的清,是不是也得讲个火候?
一下子全赶走,外头人怎么看?
一个个慢慢换,又太磨叽。
得七上八下。
李泰觉得自己悟了。
夹了一片肉涮了涮,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提起来。
还带粉。
生的。
他又放回去了。
小兕子吃饱了,窝在房青君怀里打哈欠。
滚滚趴在桌子底下啃骨头,尾巴扫着李世民的脚踝。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白的大家伙,没说什么。
夜深了。
铜锅里的汤见了底,盘子空了大半。
李世民吃得额头冒汗,拿帕子擦了两遍。
他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好。这顿涮肉,比御膳房一年的席面都强。”
苏牧在收拾碗筷。
“陛下慢走。”
“不留朕喝杯茶?”
“茶叶没了。”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
茶叶没了。
这话从苏牧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都不像单纯在说茶叶。
他哈笑了两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朕那两个儿子住你这儿,吃你的用你的,你要是嫌烦,朕让人拉回去。”
“不嫌。”
苏牧头没抬。
“干活挺利索的。”
李承乾和李泰同时挺了挺胸。
李世民“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带着王德全出了院子。
走远了。
王德全跟在后头,小跑着追。
“陛下,今日这趟……”
李世民走在月光底下,步子松快。
“传旨。”
“明日朝会,召户部和兵部议事。”
“茶马互市的事,该收一收了。”
王德全应了一声,掏出小本子记。
“还有。”
李世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苏府的方向。
院墙里头隐约还有灶火的光。
“让内库再拨三十斤好茶送过去。”
“……他刚才说没茶叶了。”
王德全嘴张了张,没敢问那到底是真没了还是在点您。
弯着腰跟上去了。
......
......
长安。
三月底的日头毒辣,晒得城墙根底下的野狗都趴着不动弹。
苏世牵着头瘦驴站在春明门外,仰头看了一眼城门楼子。
高比扬州的城墙高出两倍不止。门洞里来往往的人流跟蚂蚁搬家一样,挤得肩膀碰肩膀。
驴子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他的胳膊。
苏世摸了摸驴脖子。
“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镇北营的木牌,在城门口亮了一下。守门的兵丁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进了城,人更多了。
街面上的叫卖声、车轮声、马蹄声搅在一块儿,震得脑仁疼。苏世把驴拴在坊口的桩子上,解下背上的包袱。
包袱里头就一样东西。
玄铁菜刀。
黑布裹着,沉甸甸的。
苏世掂了掂,往肩上一搭。
钱袋子早在过潼关的时候花干净了。最后那几文钱买了两个硬饼,啃了三天。
现在肚子里空得咕噜响。
得先找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