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点了下头。
“那就对了。”
酸菜封完缸,后院那面泥墙也垒到了六尺。
李承乾和李泰把最后一批土砖拍上去,两个人手上全是干裂的黄泥壳。李泰坐在雪地上直喘。
“师父,这框子搭好了。然后呢?”
“然后我请个人来。”
......
第二天上午,苏世从城郊领回一个老头。
老头姓陈,七十二了,背驼得厉害,穿一件补了六七块的破棉袄,脚上是双草鞋裹布。
进院门的时候他不敢往里走,两只手在襟前搓着。
苏世小声说:“陈老丈,这是我师父。”
老陈一看见廊下坐着的人,膝盖就往下软。
苏牧站起来,两步过去把他扶住了。
“老丈别,我这儿没那套。”
他自己从房青君手里接了茶碗,双手递过去。“天冷,先喝口热的。”
老陈的手抖得端不住碗。他种了六十年地,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里正。
这会儿站在城东侯府的院子里,被一个侯爷亲手递茶。
“不敢……不敢……”
“坐。”
苏牧把蒲团往他脚边一推,“我有事请教您。”
老陈坐了半边屁股,腰还是弓着。
苏牧蹲下来,跟他一样高。
“老丈,冬天沤肥,怎么让它自己发热?”
老陈愣住了。
这问题他会答。
他太会答了。
可他没想过有人会问他这个。
“这……这就是个粗活。”
老陈的舌头有点打绊,“马粪要新的,带草料的最好。麦秸秆铡短,一层粪一层秸,浇水浇透,堆起来,上头盖草席子。”
“堆多厚?”
“三尺往上。薄了不起热。”
“几天起热?”
“三天。第三天你把手插进去,烫得拔出来。”
老陈说着,两只手就比划开了,“它自己往上烧,能烧一个多月。俺们乡下起菜秧子,就靠这个。腊月里也能出苗。”
“为什么它自己会热?”
老陈挠了挠头。
“这……粪里头有东西在闷,闷着就热了。俺不识字,说不明白。”
苏牧拱手。
不是随便一抬手,是双手合起来,端端正正拱到眉前。
“术业有专攻。这生物发热的古法,我远不如老丈。”
老陈猛地从蒲团上滑下来跪住了。“侯爷这……这可要不得!”
“该谢。”
苏牧把他扶起来,“我这大棚要是能出菜,头一茬给您送过去。”
老陈的眼睛红了。
他抹了一把脸,抹出一道泥印子。
李承乾站在两丈外,一句话没说。
他脑子里嗡的一片。
师父跟高句丽人的泡菜过不去,可对一个种地的老头拱手称谢。夸高句丽泡菜的时候是真心的,说自己不如老陈的时候也是真心的。
圣人不耻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