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天。
苏世站在西墙根看着那三口缸,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没算错。
五天。
他把手搭在木盖上,隔着盖子什么都感知不到。
进门的第一天苏牧说过,盐要压三天才出水,出水之后才是正主开始干活的时候。
现在才第二天,缸里的白菜连酸味的影子都没有。
苏世没再说话。
他回去劈柴了。
……
鸿胪寺的宴席定在第五天申时。
申时未到,苏世拿了只空碗,揭开缸盖。
醋酸的气息扑出来了。
不重,但真实。
他舀了一勺汤汁,端在手里,鼻子凑近去。
那不是醋,是白菜和盐在低温里发了四五天之后自己生出来的酸,底下带着一股淡淡的甜。
他喝了一口。
舌头上先是咸,然后酸从两侧钻出来,不冲,没什么辣的余味。
菜帮子咬下去,脆的,水分还在,没有塌。
苏世把汤汁倒掉,进正院了。
苏牧在廊下喝茶,棉袄的扣子只扣了两个。
“出来了。”
“嗯。”苏牧喝了一口茶,“去搬。”
苏世把最小的那口缸搬出来,找了块麻布包了圈,又套了层草编的防撞外壳。
弄好了,出门找了辆驴车,把缸绑在车板上。
苏牧送他到门口。
“去了别废话,开坛子,让他们自己喝。”
苏世点头,抬脚要走。
苏牧在背后补了一句。
“菜汤留着,别让他们倒了。”
苏世回头,苏牧已经转身进院了。
……
鸿胪寺的正厅布置得很隆重。
桌上摆了十几道菜,清一色是泡菜做底。
泡菜炒五花肉,泡菜豆腐汤,泡菜炖鱼,切成丝的泡菜直接码了一整碟。
连饭都是泡菜汁焖出来的,红彤彤的,酸辣味从大门口就往里灌。
李世民坐在主位,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分坐两侧。
高句丽使臣朴正焕坐在对面,今天换了件深红色的礼服,头上插了根长翎,说话的汉话比上次顺溜多了。
“冬日苦寒,我高句丽地处北境,先祖早年便苦钻这越冬之道。”
他抬手示意了一圈桌面。
“今日贡菜,一表诚意,二请上国诸位品鉴,若有不足,还望指教。”
李世民夹了块泡菜炒肉。
入口,酸辣先到,猪肉的油香在后头。
味道确实不差,就是这个酸,搁进嘴里两下之后开始泛出一股轻微的涩。
不算坏,是发酵的底子浅了一点。
他把筷子放下,没吭声。
房玄龄喝了勺泡菜豆腐汤,豆腐吸了酸味,绵软的,勉强算开胃。
朴正焕观察着对面几人的神色,嘴角松了一下。
“大唐地大物博,不知冬日里宫中餐桌,可有什么鲜菜应季?”
这话问得不轻。
李世民的茶杯放得重了一点。
长孙无忌在旁边开口,声调压得很稳。
“宫中自有安排。”
“哦?”朴正焕点头,眼神往桌上扫了圈,“只是今日鸿胪寺一时备菜仓促,未能请贵国厨师一同献菜,实属遗憾。”
意思很明白。
你们拿不出来。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没动。
他在桌底下把脚踩了踩,试图压住心里那句话。
那句话是,苏牧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家做什么。
做火锅吧。
或者又种地了。
反正跟这儿没关系。
偏偏朴正焕又夹了筷子泡菜搁碟子边缘,朝这边推了推。
“陛下尝尝这个,这是辣白菜。”
他手指点了点碟边。
“我们那边逢年过节必备,小孩子吃了睡得好。”
李世民盯着那碟辣白菜,牙根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