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面,别煮老了。”
碗是现成的。
苏牧没动老杜的牛骨汤,只从锅里舀了两勺清汤,丢进几片牛肉,抓一小把葱花。
一碗面端到老翁面前。
面条浮在汤中,没浑,也没断。
有人挤着问:“老杜,吃啊。”
老翁没动。
他盯着那碗面,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这是他的面粉。
他的蓬草灰。
他的锅,他的汤。
可面从锅里出来以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面。
“老丈。”苏牧提醒,“坨了就不好吃了。”
老翁回过神,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根。
面入口,先是碱香,后头是麦香。面条弹,咬开不费劲,粗面里的那点涩味也被压下去了。
老翁吃完一根,又夹第二根。
碗里的面很快见底。
围观的人急得抓耳挠腮。
“到底咋样?”
“老杜,你倒是说句话。”
老翁把筷子放下,抬头看苏牧。
眼眶红了。
他撑着案板起身,腿脚没站稳,差点往前栽。
苏牧伸手扶了一把。
老翁没借力站稳,反而往下跪。
房青君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旁边的人也吓了一跳。
“老杜,你干啥!”
“这可使不得啊!”
老翁膝盖刚弯下去,苏牧已经托住他的手臂,硬把人架住。
“别跪。”
“俺也去这手艺……”老翁嘴唇发抖,“俺也去守了五十年,守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垃圾。”
苏牧把他扶回凳子上。
“你这汤能熬,面也能拉。问题不在祖传,在你这些年只守着不改。”
老翁抬起头。
“俺也去学。”
“可以。”
“你收我当徒弟。”
“不收。”
老翁急了:“为什么?”
“我路过兰州,明天就走。你跟着我,摊子谁管?孙子谁养?”
老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牧指了指案板。
“食无定法。你教我蓬草灰,我帮你改一团面,扯平了。”
“这怎么能扯平?”
“能。”苏牧看向后头排队的人,“你明天少骂两个人,多揉两盆面,比拜师有用。”
有人笑出了声。
老翁抹了把眼睛,想骂,又没骂出口。
苏牧洗了洗手,放下袖子。
房青君已经吃完面,起身把钱袋收好。
她经过老翁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不收徒弟,你也别难受。”
老翁苦笑:“俺也去哪敢难受。”
房青君看了苏牧一眼。
“他嫌麻烦。”
苏牧回头:“你说谁嫌麻烦?”
“说你。”
“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
......
兰州城外,折冲府的火头营里。
苏世蹲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条,拨了拨炭火。
羊排已经架上去一刻钟。
肉边冒油,盐粒贴在表面,火候正好。苏世拿刀在最厚的地方划了一道,肉汁顺着刀口渗出来,颜色还差半分。
他没有急着翻。
羊排离火太近,外层会焦,里面却没熟透。火小了,肉里的油出不来,嚼起来发柴。
这个火候,他能掌握。
可锅边没有孜然,没胡椒,连茱萸也只剩下半把。
盐压不住羊肉的膻,羊油出得再好,吃到最后还是少一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