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安人揉面的时候,老杜连气都不敢喘。”
“拉了七扣,根根都匀。”
“老杜说要供起来,给那位立长生牌。”
“面摊上立牌位?供什么,供面?”
苏世听得心口发紧,脚下越走越快。
师父不收徒,也不爱出风头。
可每次真遇到好手艺,师父总愿意停下来。
老杜家的面摊就在巷子口。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案板前只剩一个白发老翁。
老翁把一块红布铺在桌上,正将一只小陶罐放到上面。陶罐旁边摆着三根细面,面条已经干了,老翁仍拿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苏世挤进去。
“老丈,刚才那两个人呢?”
老翁抬头看他:“找神仙?”
“那人是不是叫苏牧?”
老翁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布放下。
“你也是长安来的?”
“我是他徒弟。”
“徒弟?”
老翁起身,绕过案板,抓住苏世的袖子。
“你来晚了。”
“人呢?”
“走了。”
“去哪了?”
“西城门。”
苏世转身就往外跑。
老翁在身后喊:“你师父让我少骂两个人,多揉两盆面!”
苏世脚步没停。
跑出巷子,他才回头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翁扶着案板,喘了几下。
“他说明日走,去凉州。”
苏世胸口发堵。
明日走?
师父到兰州才一日,自己就差了半步。
早知道今日火候不对,他就该丢下那几块羊排。
那些肉烤坏了,还能重做。
师父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苏世赶到西城门时,城门口人来人往。
商队已经出了城。
一辆挂着粟特商队旗号的马车从门外经过,车轮压过泥地,车帘被风掀起半角。
苏世看见了房青君。
她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一个小炉,正在低头喝茶。
车帘落下前,另一个人靠在车厢里,手搭着窗沿,正把一块馕掰成两半。
苏牧。
苏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师父!”
他喊了一声。
马车没有停。
商队的人太多,牲口和车架挤在一起,城门口的声音混成一片。
苏世追了几步,守门兵卒从旁边赶过来,伸手把他拦住。
“军营的人?站住!”
“那辆车,停下!”
“你有军令吗?”
“那是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苏牧!”
守门兵卒烦了:“城里叫苏牧的多了,别在这儿闹事。”
苏世挣开他的手,继续追。
刚跑出城门,后颈便被人揪住。
折冲府的校尉带着两名兵卒赶到,扯住他的衣领往回拖。
“狗剩,你胆子不小,擅离军营!”
“放开我!”
“你跑进城找人就算了,还追到城外。军营当成你家灶房了?”
“那是我师父!”
“你师父让你逃营?”
苏世停住。
校尉看他不动,手上松了些。
“说清楚。”
苏世回头望着那支商队。
马车已经走远,旗号只剩一个小点。
他把手攥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