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提炼精盐(2 / 2)

约的地方是凉州西市。

苏世走了三天半,进城那日正午。

凉州城不像兰州。

街上的胡人比汉人多,牵驼的、卖毡的、支炉子的,说话的调门也杂。街边有卖胡饼的,有卖奶酪的,还有人在门口挂了一整排风干的羊腿,风一吹,腿在那儿晃。

苏世先去了西市。

西市口有间车马行,他把师父的模样报了一遍,掌柜摇头。

粟特商队的旗号也没见着。

苏世站在西市口算日子。从兰州出来,师父跟商队走的是南边商道,绕祁连山北麓,若中途停一站补货,比他晚三五天到,正常。

那就等。

他把包袱往肩上挪了挪,转身往城里走。等人不能干等,得先摸摸这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他现在缺的不是火候,是香料。

孜然只剩指甲盖那么点,装在小竹筒里,他一个月没敢动。

胡椒没有。

茱萸半把。

在军营里烤了一个月羊排,每回烤到最后那一步,手都得停一下。差的就是那一层。

顺着街往东走,越走人越多。

到了一处三层的楼前,路被堵死了。

楼很大,门口两根柱子上缠着红布,匾上三个字:福瑞楼。

楼前空地上搭了个台子,三尺来高,用的是货栈的旧板子,钉得倒结实。

台上支着一口砖砌的火膛,炭烧得正旺,架子上横着两条羊排,油往下滴,滴到炭里就冒烟。

台下站了几百人。

苏世挤到中间的时候,台上那胡人正把烤好的羊排端下来。

那人四十上下,个子不高,胳膊粗得反常,光着半边膀子,围裙油得发黑。他手里的托盘往前一递,台边坐着的三个凉州本地厨子,每人分了一块。

最左边那个白胡子老者接过来,咬了一口。

咬完就不动了。

嚼得很慢。

嚼完,把剩下那块放回盘里,抬手朝台下一拱。

“我认了。”

台下一片乱声。

有人喊韩师傅再试一回,有人喊换刀重来。

白胡子老者摆手。

“他这羊排,外头一层脆的没糊,里头到骨头那儿还带汁。我做了四十年羊,做不出来。”

那胡人这才咧开嘴。

他把托盘往台板上一放,抹了抹手。

“我巴吐尔,从高昌来。”

汉话说得挺利索,只是尾音上翘。

“到凉州二十七天,上台的厨子二十一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

“赢的,我。”

台下有人骂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

巴吐尔听见了,也不恼,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着台下。

“大唐的厨子,我看过。”

“你们会煮。”

“水开了,白菜丢进去。盐一撮。捞出来,摆好看。”

他两手一摊。

“这个叫菜?”

“这个叫喂病人。”

台下笑的人是有的,多半是胡商。汉人这边没人笑,前排一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手在腰上摸,摸了半天摸出个空刀鞘,又缩回去了。

巴吐尔还在说。

“肉,要火。要香料。要让肉自己出味。”

“你们不懂火,不懂香料。”

“你们的锅里,只有水。”

苏世站在人堆里,没动。

师父在渭州岔路口跟他说过,出了长安,隐名号,磨性子。他磨了一个月。有人往他锅里扔沙子,他没吭声;有老兵故意把冻硬的烂肉给他,他也接了。

他忍得住。

可这一句他没忍。

去年冬天,吐蕃使者带御厨上门,他端出去的那道菜,就是一碗白菜。

清汤,一颗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