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外挂到账(2 / 2)

他闻出了变化。

那股气味不再停留在锅里,辛辣里多了肉香没有的干燥热意,鼻腔发痒,喉咙也跟着收紧。

“你放的是什么?”韩三刀问。

苏世没有回答。

锅中的籽粒颜色加深,表面裂开几道细纹。木铲压过去,油光从裂口里渗出来。

苏世把火口挪开半寸。

火势不够,又添了一块炭。

“还要加火?”前排学徒脱口而出。

“你不是说火头营的吗?”旁边有人问,“火头营也会炒香料?”

“人家师父教的。”

“他师父不是长安人?”

“长安人不会这个?”

几句话说完,台下又安静下来。

苏世将焙好的孜然倒到石片上,用铜杵压碎。

不是捣成细粉。

粗颗粒保留油,细粉附着肉面。苏牧在纸上写“阴阳调和”,说的就是这个。

苏世没有完整理解那句话,可师父教过的动作记在手上。

颗粒分开,粗细相杂。

巴吐尔站在自己的灶边,手里还拿着刀。他见过不少厨子炒香料,都是一锅油,先下整料,再下粉料,凭油把香气托出来。

可苏世没有用油。

他用的是火。

“你那羊排要糊了。”巴吐尔提醒。

“管好你的。”

苏世端起石片,把孜然碎倒进掌心,又撒进一小撮盐。

羊排从炭架上移开。

苏世先将肉面朝下,贴在铁锅里压了两息。

羊油遇到锅底,立刻发出细密的响声。酱汁、油脂和肉面接触,颜色迅速变深。苏世把火口往前推,锅底的温度升上去,肉面边缘卷起,焦香从缝里出来。

他抬手,把孜然碎撒下。

不是一把倒完。

先撒肉厚的地方,再撒肋骨边缘,最后补在出油最多的部位。粗籽落在油面上,细粉贴住酱汁,气味一下往上走。

台下有人咳了一声。

又有人把脖子伸长。

“这是啥味?”

“不是胡椒。”

“也不是茱萸。”

“刚才他锅里那点酱味呢?”

没人回答。

苏世翻面,把另一面压进铁锅。

这次只停了一息。

香料不能久烤。

久了会苦,短了又浮在表面。师父说过,孜然不是拿来盖羊肉的,是让羊肉把它自己的香气交出来。

苏世用刀背敲了敲羊排骨头。

骨声清脆。

他把羊排提起,顺着肋骨一根根切开,装到木盘里。

八块肉,骨头朝外,肉面朝上。每块大小不齐,却都留着汁。

苏世抬手:“尝吧。”

台下没有人动。

刚才那些笑话他的汉人厨子都盯着木盘。巴吐尔的香料还在空气里,可谁也没有再提那三十多格木箱。

巴吐尔先走过去。

他不服输。

输给刀,他认。输给火,他也认。

可香料是高昌巴家吃饭的东西,三十多格料盒,是他祖父留下来的家当。凉州二十七天,二十一个厨子倒在这口箱子前。

苏世只用一小包不知名的籽,凭什么?

巴吐尔拿起一块羊排,先闻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孜然的辛香先到,接着是羊油的厚味,最后才有酱料留下的豆香。三种味道没有挤在一处,入口时先干爽,咬开后油脂出来,香料又往肉里沉。

没有胡椒的刺。

没有姜粉的燥。

那股辛香很直,直落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