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最难受的就是这个。
不是做不出来,是明知道能做出来,缺一样东西。
“老丈。”
苏牧说,“我要是拿胡杨烤了这羊,会怎么样。”
赛买提想了想:“能吃。”
“能吃,和该有的味,差多少?”
“……我不懂烤。”
“我懂。”
苏牧说,“差得远。外皮糊,里头生,油走不出来。这羊你养了几年?”
“三年。它爷爷是我阿爷牵回来的。”
“三代人的羊。”
苏牧看着圈门那头,“我拿一把烂柴糊了它,你说这算什么。”
赛买提没接话。
苏世忽然插了一句:“师父,那沙暴什么时候起?”
“不定。”
“一年里头总有个规律吧。”
“春天多。”
赛买提替他答了,“冬天少些。少,不是没有。前年腊月里就起过一场,把北边一个驿站埋了半截。”
“那就是说,现在去,比春天去强。”苏世说。
苏牧看了他一眼。
“你要跟着?”
“我劈柴的。”苏世把柴刀往腰后一插,“师父砍柴,我不去谁去。”
“大漠里没柴。”
“有红柳。”
“红柳的墩子,一斧子下去弹回来。”
“那我砍两斧子。”
赛买提在旁边看着这师徒俩你一句我一句,红胡子底下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汉人商队多了。
买羊的、买毛的、买皮子的,一个个精明得能算到羊崽子明年生几胎。可没一个人为了一口烤肉,商量着往黑戈壁里走。
老爹忽然想起刚才这汉人蹲在羊圈里抓粪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该看出来。
这人跟他一样,是个死心眼。
“你真要去。”赛买提问。
苏牧往北边看。
那边远远的一线,土黄色,没有树,没有影子,天和地压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哪。
“食材到了这个份上,厨子往后退,那是糟蹋东西。”
“糟蹋东西是要挨天谴的。”
......
......
绿洲比苏牧想的小。
一圈胡杨,中间一口井,井边三间土屋,是驼队歇脚的地方。赛买提把牧场里两个牧童借给了他们,又让人赶了五头骆驼过来,驮水囊、干粮、皮帐子。
苏牧把最后一个水囊系上驼鞍,转过身。
“你留在这儿。”
房青君手里正拿着他的旧棉袄补袖口,针停了。
“我不去。”
“对。”
“我说的是我不去这个地方。”她把针往袄子上一别,“我跟你回长安都行,让我一个人守着口井,等你们三个从沙子里爬出来,我做不到。”
苏牧蹲下去,把袄子从她膝头拿走,抖了两下,自己套上。
“三天进,三天出。柴砍到就走。你在这儿有井有屋,牧童看着骆驼,等我们回来还得烧水。”
“烧水?”
“砍完柴人身上全是沙。”苏牧把袄子系好,“你要是也进去了,回来谁给我们烧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