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我知道现在该干什么。”苏牧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又低头看脚下的沙,“歇。”
独眼狼皱起眉:“这时候歇?正午最毒,得走。走到日头斜了扎帐子。”
“走不动了。”苏牧朝苏世那边点了下头,“他手里还提着刀。”
苏世赶紧把刀插回鞘里。
“我能走。”
“你能走,我不能。”苏牧把袄子从腰上解下来铺在沙上,坐下,“我饿了。”
......
饿这个字一出来,苏世那点烦躁散了一半。
他跟着师父半年,这一句听得多。
“生火?”苏世立刻去解驼上那捆柴。
“不生。”
“不生火怎么做?”
苏牧没答,伸手在自己脚边刨了一把沙,抓在掌心。抓完立刻甩掉,又抓,又甩。
“烫手。”
“何止烫手。”他把手在袄子上蹭了蹭,“表面这一层最毒。往下三寸凉些,再往下更凉。”
苏世也抓了一把,烫得他一哆嗦。
“这个……能有多热?”
“能把手背烙红。”苏牧从驼背的褡裢里往外掏东西,“比蒸锅上气的时候差一点,比温着的水强出去太多。”
掏出来的第一样是个陶罐,罐里垫着干草,草里埋着十来个鸡蛋。赛买提送的。
第二样是一块咸肉,腌好的,拿油纸裹着,又拿麻布捆了两道。
苏世看着这两样东西,再看看脚底下的沙。
“师父,你要拿沙子……”
“煨。”
独眼狼把缰绳往骆驼腿上绕了两圈,走过来,蹲下。
他要看看。
苏牧先动手挖坑。挖得不深,一尺左右,把最上头那层滚烫的干沙撇到一边堆着。坑挖好,他把手伸进去按了按坑底。
“这儿正好。”
鸡蛋一个一个摆下去,不挨着,隔一指宽。摆完他抓起刚才撇出去的那层热沙往上盖,盖了薄薄一层,又把周围的沙拢过来,盖到齐平。
“鸡蛋皮薄,埋浅点。”
咸肉那边麻烦些。
苏牧把油纸拆了,肉拿出来,又从水囊里倒了一点水在旁边的沙上,和了一团湿沙——
沙不成团,他又添水,添到能捏出形。
“泥呢?”苏世问,“咱们没带泥。”
“沙加水,凑合。”
苏牧一层一层往肉上糊,糊得厚,糊完外头又缠了麻布,再糊一层,“这层壳是拦热的。热直接舔上去,外头焦了里头没动。隔一层,慢慢往里渗。”
苏世看着那团东西。
一块好咸肉,被师父裹成了一坨沙疙瘩。
“这……真能吃?”
“埋深些。”苏牧把它按进坑里,埋下去将近两尺,上头压实,“它厚,得久。”
弄完,他在两处埋点上各插了一根红柳枝当记号——枝子是独眼狼身上带的,原本给驼铃当楔子。
“多久?”独眼狼问。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不动?”
“不动。”
苏牧把袄子扯了扯,躺下去,把草帽扣在脸上,“你们也睡。正午走路,人废了柴还没砍到,这才叫糟蹋。”
苏世坐在那儿,盯着地上两根柳枝。
沙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烟,没有响声,连味都没有。他把耳朵贴到沙上听了听,还是什么都没有。
独眼狼看见他这动作,那只好眼里闪了点东西。
这年轻人在福瑞楼台上那三刀他听人说过,凉州城传得沸沸扬扬。可眼下这人趴在沙子上听鸡蛋,活像个偷瓜的娃。
他自己也躺下了,顺手把风向记了一记,顶风的一边,沙面纹路整齐,没起细纹。
眼下还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