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孜然落进厚铁锅,苏牧把锅送上红柳余炭。锅底刚热,他便抓住锅耳来回颠动。
孜然在锅里滚,颜色逐步加深。
赛买提蹲得最近,鼻子动了动。
“这就是你们在城里赢高昌人的东西?”
“是它。”苏世一边磨香料一边答,“你别看少,一撮能把羊肉的魂叫回来。”
苏牧看他:“羊肉的魂在哪儿?”
苏世手里的石杵停了。
“在……肉里。”
“那还用它叫?”
独眼狼转过身,肩膀也动了两下。
苏世低头磨料,不吭声了。
孜然焙好,苏牧没有交给苏世。他用擀杖分成两份,一份碾细,一份只压破外壳。
细粉进肉,粗粒留香。
巴吐尔看得眼皮直跳。
他昨天便从苏世那里学过一回粗细同用。眼下到了苏牧手里,粗细之外还有火候之分。
细的少焙几息,留住辛味;粗的多焙几息,把油逼到外壳上。
同一把孜然,分开之后成了两种料。
苏牧又让房青君取来青盐、酱油和六只洋葱。
洋葱是从萨迪克商队买的,个头不大,辛气足。
房青君拿刀切开第一只,眼睛便被冲红了。
苏牧接过刀:“我来。”
“你手上有羊油。”
“洗过了。”
“还是我来。”
房青君把刀拿回去,侧过脸继续切。切到第三只,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
苏牧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喊苏世。
“过来切。”
苏世抬起头:“我香料还没磨完。”
“给巴吐尔。”
巴吐尔抱住石臼。
苏世只得坐到案边。第一刀下去,洋葱汁溅到眼皮上,他眨了几下。
第二只切完,他眼泪也下来了。
独眼狼靠着木桩:“刀神哭了。”
“洋葱冲的。”
“我没问。”
苏世抬起袖子擦眼睛:“你过来切。”
“我眼瞎过一回,不想瞎第二回。”
苏牧没管他们。
洋葱碎装进麻布,挤出满满一碗汁。汁水倒入木盆,先加青盐化开,再放酱油。
酱油落下去,盆里的颜色深了一层。
巴吐尔盯着那个陶罐:“这是大唐的豉汁?”
“黄豆酿的。”
“烤羊也能用?”
“少放能提鲜,多放会抢味。”
苏牧把香料细粉倒进去,最后才放孜然。木勺伸进盆底,贴着一个方向搅。
油从孜然碎里出来,与酱油、洋葱汁混在一处。原先分开的几种颜色慢慢合拢,成了暗金色。
辛,咸,鲜,甜!
四种味从盆里往上走,到了最后,还是孜然压住了底。
赛买提用手指蘸了一点,刚要往嘴里送,苏牧拍开他的手。
“生羊肉要进盆。”
老爹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我就尝尝咸淡。”
“拿勺。”
“哪来这么多讲究。”
“你刚才还说我是圣人。”
赛买提转身找勺去了。
腌料调好,苏牧先放腿肉。
肉一入盆,暗金色料汁只挂在油膜外面,并不往里进。
苏世蹲下来:“师父,要不要扎眼?”
“不扎。”
“肉厚,不扎怎么入味?”
“扎破油膜,烤的时候汁会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