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挽起袖子,两手探进盆里。
他的手没有往下死按。
掌根贴住腿肉,从靠骨的一头推向另一头。推到筋膜处,手指收拢,捏住,回带,再松开。
一推一收,肉里的纹路跟着松开。
洋葱汁和香料顺着纹理进去,表面却没留下伤口。
“看手,不看料。”苏牧说,“腌肉不是泡肉。你得让它松,它才肯吃味。”
苏世学着按另一条腿。
第一下重了,料汁从盆边溅出去半碗。
苏牧抬眼:“你跟羊有仇?”
“手还没收住。”
“去按脊肉。腿肉再让你按两下,今晚能包饺子。”
苏世灰溜溜换了地方。
一块一块肉送进盆里。
肋条揉缝,腿肉推筋,脊肉只顺纹抹料。胸腹处油薄,最后才放,沾匀便取出来。
巴吐尔越看越不敢伸手。
他原以为腌肉就是把料抹上去,放一夜。苏牧用的料比他少了大半,手下却分了四套按法。
羊身上不同位置,竟不能用同一个劲。
日头晒在头顶,木盆边沿发烫。
苏牧额上的汗落下来,快滴进盆里时,他偏头避开,用肩膀蹭了一下。
肩上也湿了。
房青君从井边回来,手里拿着浸过凉水的丝帕。她走到苏牧身侧,抬手擦过他的额头,又把鬓角的汗压干。
苏牧手上没停:“帕子要沾孜然味了。”
“洗得掉。”
“洗不掉呢?”
“那就留着。”
两人对视片刻。
房青君替他把卷下来的袖口重新挽好,退到一旁。
苏世还在按脊肉,头已经转向远处。
独眼狼也转了过去。
“你看什么?”苏世问。
“看沙子。”
“沙子有什么好看的?”
“比这边强。”
苏世点头:“有理。”
巴吐尔没转。
他正盯着木盆,生怕漏掉一步。
苏世踢了踢他的脚后跟:“你也看看沙子。”
“我在学手法。”
“这个不用学。”
“为何?”
“你没媳妇。”
......
腌好的羊肉在木盆里放了两个时辰。
苏牧每隔一炷香翻一次。
腿肉换到盆底,肋条提上来。
胸腹肉只在料汁里过一遍,随即搁到木架上。肉厚薄不同,吃料的时辰也不同。全堆在一处泡着,薄的先咸,厚的还没入味。
巴吐尔守着木盆,越看越安静。
他家烤羊,腌料配好便算完事。至于哪块肉该腌多久,从来没人细分。
苏牧却连摆放的位置都要换。
“苏先生,腿肉只腌两个时辰,里头能进味?”
“吃肉还是吃盐?”
“吃肉。”
“那你急什么?”
巴吐尔答不上来。
苏牧捞起一块腿肉,用拇指按下去。肉面陷下,松手之后慢慢回弹,按过的位置渗出少量料汁。
“够了。”
苏世提来清水:“要冲掉表面的料渣?”
“不冲。拿布吸。”
“洗一遍不是更干净?”
“洗完洋葱汁也没了。”
苏世取来干净麻布,把肉面多余的水收掉。擦到肋条时,手下用重了些,油膜皱成一团。
苏牧抬手拍了他一下。
“不让你洗衣裳。”
“我收水。”
“再收两下,肉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