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改用麻布轻压。
巴吐尔蹲在旁边,暗自记下。苏世已经是凉州城里公认的刀神,到了苏牧跟前,擦块肉都要挨手板。
自己拜师的事,怕是还得往后排。
落日前,地炉开始退火。
百年红柳已烧成暗红色的炭。坑底没有火苗,热气沿着三道回形火道往上走。
气眼冒出的木香比试炉那日更厚,辛味少了,甜味留在后头。
贺工匠趴在炉口,朝里看了一会儿。
“苏先生,火是不是小了?”
“正好。”
“可底下都见不着明火了。”
“有明火,羊下去就糊。”
贺工匠修了二十年炉灶,听到这话仍旧拿不准。
烤东西总得见火。眼下炉底只剩红炭,羊又要挂在离火三尺高的位置,这点热够不够走到肉里?
他想劝,又把话咽了。
这座炉子本就不是按他那套规矩砌的。
苏牧让苏世把铁架抬来。
铁架是凉州铁匠赶出来的,主梁横着,
拆开的羊肉没有重新缝回去,而是按原来的部位挂上。四条腿居中,脊肉压在上层,肋条围在外侧,胸腹肉离炭最远。
从外头看,仍保留着整羊的轮廓。
巴吐尔围着铁架转了半圈。
“腹肉薄,为何挂在最上面?”
“炉里的热不是一处。”
“热不是往上走吗?”
“往上走,也分急慢。中间那道最急,贴炉壁的热绕过三层土坯,已经软了。”
苏牧指了指铁架中央。
“腿肉厚,吃硬火。肋条油多,放外圈慢化。腹肉经不住久烤,挂高些。”
巴吐尔没再问。
他家祖传的整羊烤法,是哪里厚便割几刀。苏牧没在肉上留一个刀口,却用挂位分出了三种火。
刀不碰肉,手段全在肉外头。
苏牧检查完铁钩,拿麻绳穿过铁架顶端的圆环。绳子绕上木辘轳,由苏世和独眼狼一左一右拉住。
“放。”
辘轳转了半圈。
铁架往坑里落。
“慢。”
苏世收住手,绳子勒进掌心。
“再放三寸。”
铁架下去三寸。
苏牧蹲在炉口,手背悬在热气上试了试。
“停。”
铁架吊在地炉中段。
苏世拉着麻绳:“师父,就这么悬一夜?”
“嗯。”
“绳子不会断?”
“外头这一段会。”
苏世手一抖:“那还挂?”
“所以要换铁链。”
“您早说。”
“我没让你松手。”
苏世咬着牙继续拉。
独眼狼偏过头,肩膀抖了两下。
铁链换好,卡进炉口的石槽。贺工匠搬来两块厚石板,合在气眼上方,只留下穿链的小孔。
苏牧抓起黄泥,填住石板间的缝。
房青君提来湿沙,一瓢一瓢倒下。苏世用木夯压实,连铁链周围也糊了三层盐泥。最后一捧湿沙压上去,炉口彻底封住。
没有火光,也看不见肉。
赛买提围着炉口走了两圈,蹲下摸了摸泥面。
“就这么闷着?”
“闷着。”
“什么时候开?”
“肉说能开,就开。”
老爹抬起头:“肉会说话?”
苏牧搬了把椅子,坐到炉口旁。
“会。”
“怎么说?”
“你安静些就能听见。”
赛买提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