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按捺不住的众人(2 / 2)

“那你饿着。”

“等羊。”

“羊熟之前呢?”

“再饿一会儿。”

房青君把一张羊皮盖到他腿上,没再劝。

地底的油声慢了。

苏世提起精神:“要熟了?”

“早。”

“那怎么不响了?”

“浮油走完,热才进肉。”

贺工匠盯着封炉的泥层,手里的泥刀攥紧了些。他还是担心火灭得太快。可苏牧坐得稳,众人也不敢动炉口。

......

地炉下安静了约莫半刻钟。

巴吐尔坐不住了。

“苏先生,真不用添炭?”

“添不了。”

“那开个口看看?”

“开了就白等两个时辰。”

巴吐尔盯着封炉的黄泥,手掌在膝头来回搓。他家烤羊,火弱了还能补救。眼前这座地炉封得严严实实,连根铁钎都插不进去。

里面成没成,全凭苏牧一双耳朵和一个鼻子。

这赌得太大。

羊王只有一头,百年红柳也只有三捆。若烤坏了,想重来都没东西。

赛买提比他更急。那头羊是牧场三代人的心血,交出去时痛快,真到了开炉前,反倒坐不安稳。

“要不,我趴下听听?”

苏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听吧。我趴了半个时辰,除了肚子叫,什么也没听明白。”

赛买提刚把胡子贴近泥面,地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呲啦——!

老爹抬起头。

紧跟着,第二声从炉底钻出。

呲啦,呲啦!

原先停下的油声重新出现,比先前密了不少。隔着一丈多深的炉壁,仍能听见油落在炭上的动静。

苏世按着地面:“师父,这回又是什么油?”

苏牧没有回答。

呲啦声越来越密。

完整留在羊肉外面的油膜受热收紧,里层的脂肪也被逼了出来。油珠顺着腿肉往下走,经过肋条,再落入红柳炭中。炭火没有明焰,油落上去,只亮起几点暗红。

泥缝里开始出气。

先是熟羊油的厚味,随后才轮到孜然。胡椒和荜茇压在后面,红柳木香从油脂里透出,不冲,也不散。

贺工匠站在炉口边,鼻子一抽,手里的泥刀掉了。

没人笑他。

绿洲里的人都在看那片封土。

赛买提的牧工来了十几个。巴吐尔带来的高昌人站在外圈。凉州折冲府派来运土的士卒原本已经准备回营,闻见味后,又把卸下来的马鞍装了回去,说什么也要等到开炉。

连两拨夜宿绿洲的胡商和几个被收编的马匪,都挤在土屋旁边。

没人出声。

偶尔响起一声吞咽,倒比炉底的油响还清楚。

一个胡商拿袖子擦了擦下巴。

旁边的士卒瞥他:“你流口水了。”

“胡说,是夜露。”

“你站火边,哪来的露?”

胡商把脸转开:“大漠的事,你一个凉州兵懂什么。”

士卒没再理他。他自己的嘴也没闲着,咽得喉结上下直跑。

房青君端着那碗早就凉透的茶,走到苏牧身边。

“能喝了吗?”

“再等。”

“我问的是茶。”

苏牧闻了闻炉口冒出的气,没接碗。

“也再等。”

房青君看着他干裂的唇,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后把碗放回桌上。

“羊出来先喝水。”

“先看肉。”

“先喝水。”

苏牧转头。

房青君没看他,正低头整理羊皮。

苏牧停了停:“半碗。”

“成。”

苏世离得近,听得清楚。他朝独眼狼那边靠了靠。

“师父在家也不是说了算。”

独眼狼闭着那只独眼:“你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