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大漠孤烟!(1 / 2)

巴吐尔没顾上听。

他正蹲在泥缝旁辨味。

自家四十一味香料用下去,烤到后半程只剩浓烈。

苏牧只挑了四样,又放了孜然和洋葱,香气反而分得清。先闻见羊,再闻见料,最后才是木头。

少,不等于弱。

他守了四代人的香料箱,原先总怕少放一样便辱没祖传手艺。如今闻着地底透出的味,箱子忽然有些压手。

祖宗留下四十一味,是让后人会用。

不是让后人一锅倒完。

苏牧忽然起身,走到炉口。

周围的人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都退后。”

没人动。

苏世回头:“我师父说退后。”

人群这才往后散开。最前头几个仍伸着脖子,脚倒是退了,脑袋还留在原处。

苏牧蹲下来,把耳朵贴近封土。

炉底的呲啦声已经连成一片。

细油落得轻,厚油落得沉。间或有肉筋受热收缩,铁钩跟着轻颤,铁链在石槽里磨出极轻的擦响。

他听了数息,抬手按住泥面。

热透过黄泥压进掌心。

火路没乱。

四条腿受热最足,肋条的油也走到了末段。外层油膜已经收紧,贴在肉上结出薄壳。骨边的筋膜则软了,再多一刻容易脱钩,少一刻又差那口酥。

苏牧收回手,终于笑了。

“皮已经酥了,骨血已经化了。”

苏世愣了愣:“皮不是剥了吗?”

“说的是外面那层油膜。”

“那您说外层不就行了?”

苏牧看他:“饿糊涂的人,得听点短的。”

四周又响起一片吞咽声。

苏牧看了一眼插在桌边的线香。

“最后一炷香。”

话音才落,赛买提便从怀里摸出火石。

“我来点。”

“我有火。”巴吐尔也往前凑。

“这是我的地方。”

“羊是苏先生烤的。”

“羊是我的。”

苏世把两人推开,自己点上香。

“都别争。谁再说话,添半炷。”

绿洲立刻安静。

线香一点点往下烧。

凉州士卒盯着香灰,恨不得拿嘴吹。胡商怕他真吹,抬手挡在香前。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把手放下。

房青君把水递给苏牧。

苏牧喝了半碗,果真没多碰一口。

香灰落下。

苏牧抬手:“开炉!”

苏世抄起木槌,早已等得手痒。独眼狼拿铁钎撬住石板边缘,两人一左一右,先砸掉铁链周围的盐泥。

黄泥干透后硬得硌手。

苏世砸了七八下,泥壳才裂开。裂纹顺着石板往外走,炉里的热气找到出口,顶出几缕白烟。

后面的人又往前挤。

“退!”

苏世回头吼了一声,木槌砸下最后一下。

封泥碎开。

独眼狼撬起石板,苏世伸手抓住铁链。两人同时发力,辘轳发出吱呀声,铁架从地炉里一寸寸升起。

才离开炉口半尺,热浪便冲了出来。

金黄油气卷着孜然、羊肉与红柳的香,从破开的土口直往上走。大漠无风,烟柱没有偏斜,越过胡杨树梢,继续往高处升!

月光落在油气上,颜色由金转白。

绿洲里没人再顾得上吞口水。

马槽边的几匹马抬起头,骆驼停了反刍,羊圈里的羊也挤到围栏边。

十里内歇脚的驼队纷纷掀开帐帘,朝烟柱升起的方向看去。

苏世拉住铁链,胳膊上的筋都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