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架终于出了地炉。
挂在上面的羊肉已经变成深金色。
腿肉外壳紧实,油珠挂在表面,落下时拉出细线。肋条边缘微卷,骨头从肉里退出来半寸。最上层的腹肉颜色稍浅,孜然粒牢牢粘在油膜上。
巴吐尔站在原地,连香料箱掉到脚边都没察觉。
他烤了二十年羊,从没见过肉不刷油还能亮成这样。
那不是后来抹上去的油。
是羊王自己的油,出去转了一圈,又被地炉逼回肉里。
贺工匠看着脚下那座土炉,手掌发麻。
他砌过灶,修过窑,也给军营造过能煮百人饭的大炉。可他从未想过,黄土、碎石和几袋青盐,能把一头羊烤到这个地步。
他砌的不是炉。
苏牧画的那三道火路,才是关键。
苏世把铁架卡稳,伸手便要撕一块腹肉。
刀背敲在他手指上。
“烫!”
苏牧收回刀:“还不能吃。”
四周几十双发红的眼睛全落到他身上。
赛买提胡子上还粘着黄泥:“还等?”
“刚出炉,肉汁在里面乱跑。现在切,一刀下去全流了。”
“要等多久?”
“半盏茶。”
胡商抱住脑袋:“你杀了我吧。”
苏牧没搭理他。他抬头看了一眼仍在上升的烟柱,又看向铁架上的羊。
食神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第八道极品美食完成】
【羊王、红柳、地炉,三味归一】
【菜名:大漠孤烟】
......
半盏茶到了。
苏世拔开铁架上的卡扣,将辘轳又转了一圈。整副羊架彻底离开炉口,停在众人胸前。
方才隔着热气,还看不真切。
眼下凑近了,几十人全都闭了嘴。
羊肉通体金黄,表面那层油膜已经烤成薄壳,贴着肉纹起了细密小泡。
四条腿颜色最深,肋条稍浅,腹肉仍保留着软嫩。油珠从骨缝里冒出来,聚在边缘,挂了许久才往下落。
肉还在颤。
不是铁架晃,是里面的汁水尚未停稳。
赛买提张了张嘴,胡子上的黄泥跟着掉下一块。
这头羊,他从小看到大。哪块肉厚,哪处油重,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铁架上的羊肉,已经超出了老爹对烤羊的全部经验。
三代人的心血,没糟蹋。
还被抬到了他不敢想的位置。
巴吐尔离得更近。
他想找一处烤焦的边,找了两遍,没有。
再找受热不足的地方,也没有。
腿、脊、肋、腹,明明厚薄不同,颜色却各自停在最合适的程度。苏牧没有翻肉,没有补炭,甚至没打开炉口看过一眼。
那三道埋在地下的火路,替他做完了所有事。
巴吐尔低头看了看祖传香料箱,忽然很想把盖子合上。
苏牧从苏世腰后抽出解腕尖刀。
“都退一点。”
最前面的人不情愿地挪了半步。
“再退。”
又挪半步。
苏牧用手背碰了碰肋条,刀尖贴住第三根肋骨。手腕向下一压。
咔!
油膜裂开。
丰盈的肉汁从刀口涌出,先沿着金黄的肉理往下走,随后滴在木盘里。汁水透亮,表面浮着细碎油花,孜然和红柳的气味也跟着散开。
前排几人同时咽了一口。
苏世抬起袖子擦了擦下巴。
独眼狼看他:“你也有夜露?”
“热的。”
“夜露还能热?”
“地炉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