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骑冲到绿洲外才收住。战马跑得满身汗,领头之人披着甲,腰悬长剑,下马时还在喘。
“谁在此处点了狼烟?”
凉州士卒赶紧行礼。
“见过都督!”
众人这才往两边让开。
凉州都督原本在数十里外巡视边防。
探马回报,夜空有烟柱直上,十里不散,还伴有异香。他担心有人以怪烟传讯,当即带百骑赶来。
到了炉边,军情没看见,只看见一群人抱着骨头啃。
都督鼻子动了两下。
“这是什么?”
“羊肉。”苏世答。
“本都督自然看得出是羊肉。”
都督盯住木盘里最后几块肋条:“此物烟柱直上,扰动边军,应当取一块查验。”
苏世抱住盘子。
“怎么查?”
“吃。”
“吃完呢?”
“再议。”
“您早到半刻钟,还能查一块。如今只剩碎肉了。”
都督转头看向苏牧:“你是掌厨的?”
“算是。”
“给本都督一块。军情要紧。”
苏牧从架子边缘刮下一块肉,拇指大,放进盘中。
都督盯着那块碎肉:“本都督带了一百骑。”
“那你们来晚了。”
身后的亲卫纷纷低头,生怕自家都督拔剑。
他还真拔了。
不过那块碎肉下肚后,剑锋转向空处。
都督踏出三步,手中长剑连挥,甲叶撞得哗啦作响。亲卫熟练地散开,给他空出地方。
“红柳藏地火,金羊出凉州!”
长剑转过半圈。
“百骑追香至,一口解千愁!”
最后一剑停下,都督喘得比来时还重。
苏世看着他:“诗赋完了?”
“完了。”
“那盘子还我。”
都督抱住盘子:“军中证物,岂能随意拿走?”
“您刚才没这么说。”
“现在说也不迟。”
人群后头忽然有人挤了进来。
萨迪克不知抢到了哪块腹肉,胡子上全是油。他吃完还舔了两遍手指,随后扑到苏牧腿边,双手抱紧。
“苏兄弟!”
“松开。”
“不松!”
“裤子上全是油。”
“我赔你一百条!”
萨迪克抬起头,喊得嗓子发干。
“万两黄金!我的商队、骆驼、货栈,全都给你。只求这羊肉的腌料配方!”
周围的人不再啃了。
巴吐尔抱紧自己的香料箱。
万两黄金买一张配方,已经不是做买卖。
萨迪克想把这道烤羊带去西域诸国,卖给王公贵族。只要配方落到手里,几年便能把黄金赚回来。
万两黄金四个字落下,绿洲里安静了片刻。
凉州都督抱紧手里的木盘,低头看了看盘底那块肉渣。
“什么配方值万两?”
萨迪克还抱着苏牧的腿。
“你不懂。此肉运去龟兹、于阗,再送进波斯王宫,一盘便能卖百金。贵人吃过一次,第二次便舍不得停。”
都督抹掉胡子上的油。
“本都督也没停。”
“所以值钱。”
“有理。”
两人谈得投机,苏牧低头看向裤腿。
萨迪克的手印了两块油污。
“先松开。”
“不松,除非苏兄弟答应!”
“那就再加一千两,赔裤子。”
萨迪克的手松了。
他爬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苏牧裤腿上的油印,商人的本能终于占了上风。
“一条裤子,一千两?”
“刚才是谁说赔我一百条?”
“那是情分。情分不能按金子算。”
“配方也不能。”
萨迪克噎住了。
四周胡商听到这句,心思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