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取出玉佩,有人摘下腰间金刀,还有个粟特商人直接牵来两匹白骆驼。
“苏先生,我出一座酒肆!”
“我在高昌有三间货栈!”
“我有十二个女儿,个个能歌善舞!”
房青君抬起头。
那胡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们……会洗碗。”
苏世啃着羊腿骨,含糊道:“洗碗不值钱。我跟师父这么久,也没见谁靠洗碗进过苏家门。”
萨迪克搓了搓手。
“苏兄弟,价钱还能谈。万两黄金只是买腌料,不买地炉。你若肯把地炉图纸也给我,我再加三成。”
苏牧看了他一会儿。
“你买回去,会烤吗?”
“照配方来。”
“羊呢?”
“西域有的是羊。”
“羊吃什么草,喝哪口水,多大出栏?”
萨迪克没答上来。
苏牧又问:“红柳取多少年的,烧几成炭,炉壁多厚,盐泥怎么配?”
“这……”
“腿肉挂哪儿?”
萨迪克转头去看铁架。
铁架上只剩骨头了,挂位早被拆乱。
“中间?”
“哪条腿放中间?”
萨迪克额上出了汗。
他原以为拿到腌料,便拿住了大漠孤烟的命门。苏牧连问几句,他才发现,腌料只是最容易拿走的那部分。
羊王养了三代。
百年红柳是苏牧亲自进黑戈壁取的。
地炉砌了三天,火道埋在土里,连贺工匠也只懂怎么砌,不懂怎么用。
更别提苏牧隔着封土听油辨火。
万两黄金买回去,最多买一盆暗金色料汁。
巴吐尔抱着香料箱,蹲在边上没出声。
他倒是盼着萨迪克买。
若配方真能花钱换,他砸锅卖铁也要凑一份。可再想想,就算四十一味香料全卖掉,他也烤不出铁架上这头羊。
苏牧看向周围那群胡商。
“腌料可以告诉你们。”
萨迪克愣了:“可以?”
“洋葱汁、青盐、胡椒、干姜、荜茇、豆蔻,再加孜然。用量看肉,不看方子。”
几个胡商急忙找纸。
没纸的往袖口上记,还有人拿炭条写在骆驼鞍上。
萨迪克反而没动。
“苏兄弟,这么贵重的方子,你白送?”
“贵重的是羊,是火,也是做饭的人。几样料,藏着没用。”
“那万两黄金……”
“留着买羊。”
萨迪克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方子拿到了,黄金也保住了,本该高兴。可苏牧送得这么痛快,他总觉得自己拿的是最不值钱的部分。
苏牧又补了一句:“豆蔻,整羊两颗。”
巴吐尔低头看了看箱里那颗被退回去的豆蔻,默默把它收进最小的格子。
萨迪克问:“孜然放多少?”
“看羊。”
“胡椒呢?”
“看羊。”
“盐总有数吧?”
“还得看羊。”
“都看羊,我看方子干什么?”
“所以没收你黄金。”
四周响起笑声。
萨迪克抱着脑袋蹲下。
万两黄金没花出去,他却没占到半点便宜。这买卖做得很怪,回去还没法跟账房解释。
凉州都督把木盘交给亲卫,挤到前面。
“方子既然人人能记,地炉总该归凉州官府。此炉惊动边军,不能留在牧场。”
赛买提抱住炉口旁的木桩。
“炉子在我家!”
“此处归凉州管。”
“羊是我养的!”
“羊已经吃完了。”
“红柳也是苏先生砍的。”
“所以本都督准备给苏先生记功。”
苏牧问:“记什么功?”
都督想了半晌。
“夜放异烟,诱使边军奔袭五十里,查获烤羊一头。”
苏世把啃净的骨头扔进盆里。
“查获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