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苏牧,想从他脸上找出半点愧疚。找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到。
“凉州都督送回来的奏报,说那羊香飘十里,百骑追烟而去。朕还以为,你总会留一块羊腿。”
“都督去晚了。”
“朕若派人早些去呢?”
“也去晚了。”
李世民抄起酒坛,拍在桌上。
“羊没留,酒总能喝。”
小兕子已经从苏牧腿边爬到了石凳上,伸手去碰酒坛。
李世民把坛子往自己身边挪。
“这个不能喝。”
“兕子只闻闻。”
“不行。”
“那锅锅闻。”
苏牧伸手按住酒坛盖。
“西域三勒浆?”
李世民的下巴抬了起来。
“西域进贡的,宫中只剩这一坛。朕特地带出来给你接风。”
王德全站在旁边,忍不住补了一句:“陛下珍藏了五年。”
“王德全。”
“奴婢没说完。”
“你可以不说了。”
李世民亲自揭开封泥,给苏牧倒了一杯。
酒液颜色发黄,入口有甜味,后面跟着酸涩。苏牧没有喝,只把杯子推到鼻下闻了闻。
李世民看着他。
“怎么,西域美酒不合苏先生的胃口?”
“酒曲发热了。”
“什么?”
“酿酒时温度高,酒醅发得太急。甜味还在,酒香却散了。里头有杂醇,喝得多,明早头疼。”
李世民拿起自己的杯子。
“朕喝了五年,从未头疼。”
“陛下每回喝完,是不是都睡得早?”
“朕日理万机,早睡是养身。”
“第二日是不是口干?”
李世民的手停住。
“朕喝酒,自然口干。”
“是不是还会发酸,胃里不舒服?”
李世民没有答。
王德全低下脑袋。
陛下喝三勒浆后,第二日确实不许尚食局送酸菜,也不许人提昨夜酒宴。
苏牧拿起酒杯,只在唇边碰了一下,随即放回桌面。
“这酒能喝,但不算好酒。”
李世民的眉头动了动。
他原本想听几句夸赞。
苏牧从西域回来,带着一身本事,朕拿珍藏的贡酒给他接风,他倒好,连一口都没咽,先把酒骂了一遍。
可这小子说得又有条理。
李世民盯着杯中酒液,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王德全想拦,已经来不及。
酒入口时仍有甜味,咽下去后,涩味从喉咙往上返。往日那些被他当作醇厚的味道,今日全变成了酸苦。
李世民放下杯子。
“今日这酒……”
“还是那坛酒。”
“你动了手脚?”
“我坐在这里,手都没碰坛子。”
李世民又抿了一口,脸色变得难看。
同一坛酒,先前喝着尚可。
被苏牧说过后,越喝越觉得不对。
苏牧给小兕子塞了一块牛肉干。
“别盯着酒看。你年纪小,喝了会睡不着。”
小兕子咬着牛肉干,问:“锅锅,什么酒好喝?”
“过几日给你做甜酒。”
“比奶茶甜吗?”
“没奶茶甜。”
“那兕子不要。”
“酒里有酒气。”
“酒气是什么气?”
“喝多了会走路撞门的气。”
小兕子认真想了想。
“父皇会撞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