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青君起身还礼。
“长公主不必多礼。”
李世民坐在石桌旁,端着空杯,半天没放下。
丽质穿成这样来见苏牧,连他这个父皇都没提前收到消息。
高阳说得没错。
丽质今日有事。
只是这身打扮,哪里像来吃点心,分明是准备做事。
苏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木箱。
“长公主来这里做什么?”
李丽质没有绕。
“听闻先生要酿新酒,丽质特来讨个差事,愿为先生打下手。”
小兕子举手。
“阿姐会剥葡萄。”
“那是吃葡萄,不是酿酒。”
苏牧说完,李丽质手指停了一下。
房青君抬眼看了苏牧。
李世民把杯子放到桌上。
“丽质,你一个长公主,跑来给人打下手?”
“父皇不是也在这里等酒吗?”
“朕是来品酒。”
“先生还没酿。”
“朕提前看看。”
“女儿也是提前学。”
父女两人隔着石桌对上,谁也没让开。
苏牧没参与,只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放着一摞纸册,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干净的麻布、木勺、竹筛,还有一双新做的短木靴。
苏牧拿起纸册翻了几页。
“这是宫中酒坊的酿酒记录?”
“丽质让人抄来的。”
“为何带这个?”
“先生要挑酒曲,总要先看旧方。宫中酿酒的人做了几十年,总有能用的地方。”
她说得不快,手却一直压着箱盖边缘。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话。
不能说是想见他,也不能说长安的酒喝不下去,更不能让房青君误会自己别有用心。
于是只带酒坊记录,带工具,带一身方便做事的衣服。
有差事,便有留下来的理由。
......
......
苏世走了五日,才在一座古刹旁寻到冰心泉。
问路时,卖柴的说在山里,挑水的说在寺后,卖酒的说泉水早被人占了。
苏世绕了两道山沟,翻过一处断墙,直到鞋底磨破,才听见石缝里有水声。
泉眼不大,水从石缝中往外冒,落进凹下去的青石槽里。
苏世蹲下去,先用手背碰了碰。
手背很快麻了。
他缩回手,将皮囊解下来,舀了一口送到嘴里。
水没杂味,入口冷,咽下去后喉咙发紧。过了片刻,胃里没有半点不适。
是它!
师父说的冰心泉。
苏世放下皮囊,取出随身带着的小竹管,舀水又尝了一口。他还特意捧了些水洒在舌面上,等味道散开,才点了点头。
“泉水没问题。”
身后有人接话。
“谁准你取水?”
苏世回头。
七八个家丁从古刹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木棍和短叉。为首的家丁拦在泉槽前,脚下穿着新靴,腰间挂着一块铜牌。
苏世看了看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范”字。
“我取一坛水。”苏世说,“不白取,给钱。”
“这泉是范家的。”
“泉水也能买?”
“怎么不能买?”家丁将木棍横在胸前,“范老爷每年春秋都用这泉水泡茶。你取走一滴,便少一滴。拿钱也不成。”
苏世低头看了看泉槽。
石槽里已经积了半盆水,水面还在往上冒。
“你们老爷一日喝多少茶?”
“与你无关。”
“那我取一坛,够他喝几日?”
家丁没答。
苏世又问:“你们平日取水,可是把泉眼堵住?”
“少废话。把皮囊放下,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