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摸了摸身后的刀柄。
师父临行前说过,去商州找水,不许报他的名号。若有人抬价,便砍价。若有人欺负,先讲道理,讲不通再动手。
他一路问了五日,花了两百文,买过一碗面,借过一头驴。没人听说冰心泉被哪家占下。今日刚找着,便冒出一群人,说泉眼是范家的。
这道理不好讲。
可刀不能先出。
苏世将手从刀柄上移开,指了指泉槽:“这水从石头里出来,范老爷在泉眼上写名字了?”
家丁的脸沉下来:“你敢拿范老爷说笑?”
“我问一句,也算说笑?”
“你是外乡人,别在商州惹事。范家在城里有铺子,在县里有人,真闹起来,你担不起。”
苏世点了点头。
“听着确实挺麻烦。”
几个家丁以为他退缩,手里的棍棒放低了些。
苏世却蹲到旁边,捡起一根干树枝,在泉槽里拨了拨。石槽底下堆着茶叶渣,还有几片发黑的叶子,水流被堵住半截。
“你们用这个泡茶?”
“范老爷府上的茶叶,自然不是你能碰的。”
“茶叶值钱,泡过的也别倒泉里。”
家丁上前一步:“放下树枝。”
苏世没理,继续把杂物挑出来。泉水流得快了,顺着石槽漫到地上。
家丁挥棍便打。
棍头到了肩侧,苏世手里的树枝往上一挑,木棍脱手,落在三步外。
家丁愣了一下。
苏世抬手,树枝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一敲。那人手指发麻,短叉落地。第三个人从后面扑上来,苏世退开半步,树枝抵住其膝弯,家丁跪到了地上。
剩下几人停了。
苏世把树枝搭在肩上。
“我取水,不想打人。”
为首的家丁揉着手腕:“你敢动范家的人?”
“你们先动手。”
“你……”
“还有谁要试?”
没人上前。
那根树枝不粗,苏世手里也没有刀。可家丁们看着地上的棍棒,脚步都收住了。
这人从哪来的?
穿的是火头军的旧服,背一把菜刀,包袱里装着干粮,怎么看都不像练家子。
可方才三下,没人看清他怎样出手。树枝碰到手腕时不重,整条胳膊却抬不起来。
为首的家丁咬牙,转身朝古刹方向喊:“去请老爷!”
“这泉不是寺里的?”
苏世问了一句。
家丁没有答。
没过多久,山道上来了十几个人。
前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袍,脚下踩着厚底靴。身后跟着四名护院,两个抬着茶桌,两个捧着茶炉。
范老爷走到泉边,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家丁,再看苏世背后的玄铁菜刀。
“你打了我的人?”
“他们先打我。”
“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厨子。”
范老爷看着他的旧衣服:“厨子?”
“嗯。”
“厨子带刀,还会使树枝?”
“切菜用的。”
范老爷没有听懂。
他看着地上那几根棍棒,心里重新算了一遍。自家的护院不是武将,可在商州也没人敢当面动手。
面前这人没有报姓名,没有报来处,开口只说要买一坛水。
若是寻常行脚人,不会有这份身手。
若是官府的人,更不会穿成这样。
范老爷收了几分轻视,问:“你取水做什么?”
“酿酒。”
“酿酒?”
“师父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