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是谁?”
苏世没有回答。
苏牧交代过,不许报名号。
范老爷见他不说话,以为这人背后另有高人,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这泉水是我范家先发现的,已用了多年。你要一坛,拿十贯钱来。”
“十贯?”
“嫌贵?”
“一坛水十贯,你家茶叶是金子泡的?”
范老爷的脸抽了一下。
“冰心泉难寻,十贯不算多。”
“我给你一百文。”
“你拿我逗乐?”
“水是泉里来的,皮囊是我的,自己取也不费你的人。给一百文,算谢你们让开。”
范老爷身后的护院握住刀柄。
范老爷抬手,挡住了他们。
这个厨子说话不留情,可每句话都在讲理。若当场动刀,范家占着泉水的名声也要传出去。
他不愿吃这个亏。
“你既说自己是厨子,便拿出点本事。若你能让老夫服气,水取一坛便是。若不能,留下皮囊,带着人离开。”
“做什么?”
“随你。”
苏世看了眼包袱。
里头只有粗面,是他在路上买的。本来留着做干粮,眼下倒能派上用场。
“借你家一把面粉筛。”
范老爷怔了怔:“你要做面?”
“水拿来酿酒,先做面给你看。”
“你用泉水做面,便能证明水是你的?”
“我没说水是我的。”
“那你要证明什么?”
苏世走到泉槽旁,取出半斤粗面,倒进木盆。
“证明好东西不该只给一个人用。”
范老爷皱起眉。
苏世没有理会。他将粗面摊开,用泉水一点点和进去。水温太低,面团起初发硬,手指按下去,面团没有回弹。
几个家丁忍不住笑。
“这也算手艺?”
“范老爷府里养的狗都吃细面。”
苏世继续揉。
粗面里的麸皮被水带开,面团开始粘手。他没有加油,也没有加盐,只用掌根反复推压,揉到面团表面发亮,才将它按进水盆。
清水洗过面团,盆中的水变成乳白色。
范老爷看着那盆水:“你把面洗坏了。”
“面粉洗掉,留下的是面筋。”
“面筋能吃?”
“能。”
苏世换了两盆清水。
麸皮浮到水面,面筋在掌中越揉越紧。原本松散的面团收成一块,手指扯开时,能拉出长条,放回盆中又缩了回去。
范老爷不再说话。
苏世把面筋缠在树枝上,架到茶炉旁。泉水烧开得慢,他便将面筋切成小块,放入沸水中煮。
粗面,冷泉,破茶炉。
没有盐,也没有油。
几个护院守着守着,肚子先叫了。
范老爷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护院赶紧低下头。
苏世把煮好的面筋捞出来,切成小条,递了一块给范老爷。
“尝。”
范老爷没接。
“怕有毒?”
“老夫只是……”
“放心。你要是倒下,我还得背你下山,麻烦。”
范老爷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面筋有韧劲,泉水没有杂味,粗面的麦香留在后面。没有调味,吃起来不算好,却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