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推开时,铜匠刚把最后一截紫铜管送进来。
苏世站在门外,衣摆全是泥,鞋底破了一只,背后绑着两个陶罐。陶罐外裹麻布,封口缠了三层麻绳。马拴在巷口,累得低头喘气。
“师父!”
苏牧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
苏世迈过门槛,把陶罐卸到地上。肩膀被麻绳磨出两道红痕,手上也多了几处裂口。
李世民还坐在石桌旁,先看陶罐,再看苏世。
“你从商州赶回来的?”
“回陛下,昨夜才出山。”
“走了多久?”
“五日找泉,两日找曲,回来用了三日。”
李世民算了算:“十日?”
“换了三匹马。”
王德全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马是谁的?”
“第一匹是我的,第二匹从驿站借的,第三匹是范家送的。”
“范家为何送你马?”
苏世解开麻绳:“我打了他们家丁,又给他们做了面筋。”
王德全没听明白。
“打完人,还送你马?”
“他们讲理。”
“怎么讲的?”
“用树枝讲。”
李世民看了一眼苏世背后的玄铁菜刀。
“苏牧,你这徒弟出去找水,怎么还动手?”
苏牧蹲在陶罐旁,按了按封泥。
“刀没拔,不算动手。”
“那算什么?”
“问路。”
李世民没话了。
苏牧拍掉陶罐外的泥,先检查油纸,再解麻绳。封口严实,油纸没有破,坛沿也没渗水。
“没用皮囊?”
“皮味会进水。”
“酒曲呢?”
苏世从怀里取出三个布包,放到桌上。
“商州城里找了两种,山里老曲坊找了一种。老曲坊不肯卖,我替他们劈了半日柴。”
苏牧捏开第一包。
曲块发白,断面粗,闻着有麦麸味。他掰下一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吐进空碟。
“这个不要。”
苏世的肩膀塌了半寸。
“我尝过,不酸。”
“不酸不等于好。麸子掺多了,发力快,后劲不足。”
第二包是黄曲,粮香尚可,内里却有几处黑斑。
“受过潮,也不要。”
苏世站在桌边,没出声。
十日来回,找到的三种酒曲已经去掉两种。若最后一种也不成,他还得回商州。
苏牧打开第三包。
曲块颜色不匀,表面沾着谷壳,卖相最差。掰开后,断面细密,闻不到酸腐味。
苏牧尝了一小块,又倒出半碗冰心泉,把碎曲放进去。
曲粉沉底,水面过了片刻才起细泡。
“这个能用。”
苏世抬起头:“真的?”
“老曲坊里找的?”
“嗯。那家人在山沟里住了四代,酒只卖给附近猎户。”
“给钱了吗?”
“给了。”
“多少?”
“他们不要钱。我替他们劈了两车柴,还修了灶。”
苏牧点头。
“没白跑。”
这三个字很轻。
苏世却站直了,肩上的酸痛也不再碍事。
苏牧摸了摸他的手掌。虎口的硬茧厚了,掌根多了几道伤,指腹没有浮肿。一路背水赶路,两个陶罐也没磕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