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闭嘴了。
苏牧把混好的粮料装进陶缸,压平中间,留出一处浅窝。
“酿酒和做人差不多,急不得。入缸以后,外头越安静,里头做的事越多。耐得住发酵的寂寞,才出得了酒。”
苏世低头看着缸里的粮。
他这一路没少赶,也没少等。找不到泉便问,问不到便进山。曲坊不卖,他就在门外劈柴。原来师父要的,不只是两坛水。
李丽质在纸上写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又在旁边添了两个小字。
“不可急。”
三日后,粮醅开始发热。
第五日,院里已有酒糟味。
到了第七日,苏牧才让人搬开压在缸盖上的石块。
小兕子早躲在门后偷看,怀里还抱着一截竹子。滚滚蹲在她脚边,鼻子贴着门缝闻。
缸盖刚掀开,浓烈酒气从缸中冲出。
小兕子连打四个喷嚏,手里的竹子掉到地上。
“锅锅,这个酒会打鼻子!”
滚滚凑得更近,闻了两口,转身走向竹筐。才走三步,屁股先坐到地上,抱住竹子不肯动了。
小兕子跑过去推它。
“滚滚,你怎么不走啦?”
滚滚翻了个身,爪子还搂着竹竿。
......
......
天刚亮,城东小院已经生了火。
铜罐架在灶上,底下垫着一口大铁锅。铁锅装水,铜罐装酒醪。两丈长的紫铜管绕过木架,盘进冷水槽,末端悬在一只白瓷碗上方。
李泰站在灶边,盯着那套家伙看了半天。
“师父,这真能出酒?”
“能。”
“酒在哪儿?”
“缸里。”
“缸里的不是酒糟吗?”
“所以要蒸。”
李泰蹲下,掀开灶门看了看。
“怎么蒸?”
苏牧把风箱推到他脚边。
“拉。”
李泰抬头:“我问的是酒。”
“我说的也是酒。”
“为何让我拉?”
“院里就你没事。”
李泰转头看向四周。
苏世正在往冷水槽里添水,房青君拿着布检查铜罐封口,李丽质坐在桌边记录时辰。
小兕子抱着滚滚,蹲在三步外吃蒸糕。
确实只有他站着。
“我堂堂魏王……”
“火小了。”
李泰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坐到矮凳上拉动风箱。
灶膛里的火旺了起来。
拉了十几下,李泰停手擦汗。
“够了吧?”
苏牧摸了摸铁锅里的水温。
“不够。”
李泰接着拉。
又过了一阵,他的额头已经冒汗,袖口也卷到了肩膀上。
“师父,这活不能让内侍做?”
“能。”
“那为何不用?”
“你来得早。”
李泰很后悔。
昨夜听说苏牧今日要出新酒,他特意没用早膳,天没亮便从宫里赶来。原想着第一个喝,没想到第一个干活。
小兕子咬着蒸糕,坐在滚滚背上看他。
“四锅,你拉不动啦?”
“谁说我拉不动?”
“你的手在抖。”
“这是用力。”
“你的腿也在抖。”
“坐久了。”
小兕子低头问滚滚:“四锅是不是虚呀?”
滚滚啃着竹子,没理她。
李泰咬了咬牙,双手握紧风箱木柄。
“今日这第一碗酒,必须给我。”
苏牧站在铜罐旁,手掌贴住罐壁。
“看你表现。”
李泰来了精神,风箱拉得更快。
苏世站在一旁换水,见灶火过旺,伸手压住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