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慢些。”
“不是说火小吗?”
“底火要足,不能冲。水温升得太快,酒汽会跑乱。”
李泰松了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你们酿酒比带兵还麻烦。”
苏世拿木棍拨开两根柴。
“带兵打输了还能重整。酒坏了,这缸粮食就没了。”
李世民刚走进院门,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谁教你这么算账的?”
苏世回头行礼。
“陛下。”
李泰也要起身,苏牧抬手指了指风箱。
“别停。”
李泰只好坐回去。
李世民走到灶边,看见儿子满头汗,衣领都湿了。
“青雀,你这是……”
“父皇,儿臣在酿酒。”
“你在拉风箱。”
“风箱也是酿酒的一部分。”
李泰说完又拉了两下,腰板挺得很直。
他不能让父皇看出自己是被抓来的。魏王亲自守灶,和魏王被人使唤,听着差得太远。
李世民看向苏牧。
“酒出来了吗?”
“没到时候。”
“第七日了。”
“发酵用了七日,蒸馏另算。”
“还要多久?”
苏牧没答,俯身听了听铜罐里的动静。
中层酒醪已经翻动,铜盖下传出细响。热汽进入紫铜管,冷水槽上层的水温也开始升高。
“换水。”
苏世舀出上层热水,从底部添入新的冰心泉水。
李世民看着两坛从商州背回来的水被倒进槽中,眉头皱了起来。
“冰心泉不是酿酒用的吗?”
“这坛用来冷凝。”
“苏世走了十日,你拿它洗铜管?”
“水不够冷,酒收不住。”
李世民不问了。
他算过,苏世取回两坛水,一坛入酒,一坛冷凝。若这酒不好喝,他得把范家连同那眼泉一起记进账里。
李丽质提笔记下换水时辰,又抬头看向铜管末端。
那里仍旧没有东西。
“管口是不是堵了?”
“没有。”
“为何不出酒?”
“酒汽刚走到一半。”
“你能看见?”
“摸温度。”
苏牧的手从铜管前端一路摸到中段,到后半截才停下。
“快了。”
李泰听见这两个字,拉风箱的劲又足了几分。
小兕子抱着蒸糕凑近半步。
房青君伸手把她拎了回来。
“锅锅说不能靠近。”
“兕子不喝,只看。”
“看也站远些。”
“那父皇为什么可以站近?”
李世民往后退了一步。
“父皇也不喝。”
小兕子信了,跟着退到他身边。
铜管末端积起一点水光。
众人的话停了。
那点水光越聚越大,挂了片刻,落入白瓷碗中。
滴答!
李泰扔下风箱,起身便往前凑。
一缕酒气从碗中散开。
没有三勒浆的甜酸,也没有宫中米酒的闷味。气味很直,冲进鼻腔,喉咙也跟着发紧。只闻了一下,胸口便热了。
李泰停在碗前。
“这……这是酒?”
李世民也走近了。他喝过各地贡酒,越贵的酒,配料越多。桂花、蜂蜜、葡萄、香草,都得加进去压味。
白瓷碗里只有一滴透明酒液。
闻着却比那坛珍藏五年的三勒浆更像酒。
王德全站在院门旁,鼻子动了两下,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钱袋。
这样的酒若送进宫,一坛卖百贯也有人抢。若由内库掌管,尚食局今年亏掉的钱能补回来。
若陛下不许卖,他自己留半壶养老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