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灶边扑过去,一把抓住碗沿。
李渊没有松手:“这是我先闻见的。”
“这是朕先等的!”
“我从太安宫骑马来的。”
“朕等了七日!”
“你方才还说不喝。”
李世民手上一顿。
小兕子站在旁边,仰头补了一句:“父皇说了两次。”
“朕说的是头酒。”
“你方才没说头酒。”李渊把碗往怀里拽,“当皇帝还赖账?”
“阿耶,这是苏牧给朕酿的。”
“他何时说给你了?”
父子二人一人抓着一边,在院中推来推去。
李世民不敢真用力,怕把亲爹摔了。李渊却没这个顾忌,一脚踩住儿子的靴尖,肩膀往前一顶。
白瓷碗晃了几下,酒洒出来两滴。
“别洒!”
李世民心疼得手都抖了。
李渊趁他分神,猛地将碗夺走,仰头喝下一大口。
苏牧抬了抬手,最终没拦。
管口流出的已是酒心。烈归烈,喝一口出不了事。至于李渊受不受得住,那得看他的酒量。
酒液刚入口,李渊的喉结便停住了。
院里的人全在看他。
李渊闭紧嘴,硬把酒咽了下去。
从舌根到胸口,全是热意。鼻腔发酸,喉咙发紧,连呼出的气都沾了酒味。
他的整张脸红透,眼眶也湿了。
李世民忙问:“阿耶,如何?”
李渊张开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痛快!”
他伸手又要把碗送到嘴边。
李世民哪还忍得住,抱住李渊的胳膊,把剩下半碗抢了过去。
“给朕留些!”
“你慢点,这酒烈!”
李世民已经喝了。
第一口下去,他的眉头挤到一处。
宫中酒入口发甜,后味酸涩,饮多了才有几分醉意。这碗酒完全不同。没有甜味,也没有酸气,入口便冲,酒液经过喉咙,胸腹跟着发热。
李世民咽得急,呛得咳了两声。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王德全上前半步:“陛下?”
李世民抬手挡住他,另一只手仍护着瓷碗。
“好酒。”
李泰忍不住道:“父皇都喝哭了。”
“这是酒气冲眼。”
“酒从嘴里进去,为何冲眼?”
李世民擦掉眼泪:“你拉你的风箱。”
“酒已经出来了。”
“那便接着拉。”
李泰不吭声了。
他忙了一早上,第一口没轮到,反倒又挨了一顿训。再看皇祖父和父皇,两人都盯着碗底,谁也没想过给他留点。
这就是生得晚的坏处。
小兕子凑过去闻了闻,赶紧捂住鼻子。
“父皇,这个也打鼻子。”
“兕子不能喝。”
“兕子不要。”她往后退了两步,“兕子喝奶茶。”
李渊已从李世民手里抢回空碗,放到铜管
李世民抓住他的手腕。
“阿耶,您刚喝了一大口。”
“才一口。”
“这一碗该给朕。”
“江山都给你了,酒也不能给我?”
李世民张了张嘴。
这话没法接。
可碗里已经接了浅浅一层。李渊的手往回收,李世民又舍不得松。
父子二人重新较上了劲。
王德全站在旁边,恨不得把头藏进衣领里。
一位是当今皇帝,一位是太上皇。若传出去,大唐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为半碗酒在院里抢夺,史官能写满一页。
李丽质提笔的手也停了。
她原本要记出酒时辰,眼下却不晓得该不该把这一段记进去。
房青君走到桌边,低声道:“先空出两页吧。”
李丽质看向她。
“为何?”
“后面怕是还要抢。”